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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淳於越和甘羅所料,宣講結束之後,並冇有多少平民搭建火炕。
隻有和那幾個工匠家裡關係近的,知道火炕的好處,才讓工匠們幫襯著在家裡搭了。
甘羅將這種情況都上告了扶蘇,並把他和淳於越的建議提出來,希望扶蘇能親自出麵來宣講一場。
也不需要所有平民都聽見扶蘇的宣講,但一個傳一個,能快速推進火炕的普及。
扶蘇接受了甘羅的建議,但嬴政卻不同意。
倒不是因為給平民做宣講有問題,而是自從去年扶蘇中毒之後,身體還冇有完全恢複,嬴政擔心把扶蘇給累壞了。
最後扶蘇和嬴政磨了好半天,再三保證會保護好身體,每天都會乖乖喝藥,才讓嬴政同意他出麵做宣講。
但嬴政還是派李斯跟著幫忙。
李斯挑選了一下適合宣講的場地。
整個鹹陽範圍大概有五十萬人,他與扶蘇商討之後,決定選五千平民來聽講。
但容納五千人的場地也不多,幾番商討後定在了上林苑。
確定了宣講場地,李斯就帶人去上林苑做準備了,不但要給扶蘇搭建宣講台,還要排除場地內的所有危險,同時安排好衛兵們的站崗位置。
甘羅則去和鹹陽令交涉,讓他從鹹陽各個平民區內選出五千人。
要求這五千人在平民中有一定的信任度,能把聽到的宣講內容傳播開,同時也要排查他們的身份,確保不是六國細作。
在淳於越的建議下,甘羅還留出了一些名額,專門給想要聽扶蘇宣講的各國名士或隱士。
其實有很多像淳於越的名士或隱士到處跑來跑去,可能就停留在鹹陽。
把這些人邀請到上林苑,可以讓他們認識一下扶蘇的能力,同時也讓秦國的名聲能變好一點。
淳於越把自己給扶蘇寫得宣講建議,遞交給甘羅:“這是公子扶蘇第一次在世人麵前露臉,多來一些名士也可幫公子扶蘇揚名。
”
甘羅接過竹簡,意味深長地笑道:“看來淳於先生已經決定留在秦國了。
”不然也不會處處為長公子和秦國著想。
淳於越笑了笑,卻道:“先看看這次的火炕到底能做到什麼程度吧。
”見識到了秦吏上上下下的執行力、秦軍的強大勇武,以及秦國未來的太子,很難不動心留下來。
“若有朝一日天下歸一,必定歸於秦國。
”淳於越目光幽深,其他六國庸庸碌碌、鬆鬆散散的樣子,又拿什麼和秦國爭呢?
甘羅道:“天命在秦。
”
二人相視一笑,討論了一下宣講的細節。
然後甘羅就帶著竹簡入宮,把它交給了扶蘇。
扶蘇仔細看了一遍竹簡,上麵事無钜細寫得詳細,包括一些平民可能會產生的問題。
隻要扶蘇提前想好答案,到時候就可以直接回答。
“但是,”劉邦道,“小扶蘇,你有冇有想過可能會遇到冷場?”
扶蘇想到那日提問工匠們,結果冇有一個人肯開口說話。
他煩惱地咬著手指。
仙使說了,最好的宣講就是有問有答,這樣才能調動觀眾的積極性。
但如果平民們根本不敢接話,這可怎麼辦呢?
劉邦如同往常一樣,冇有直接出言提醒,先讓扶蘇苦思,鍛鍊扶蘇解決問題的能力。
其實相關問題的解決方法,他早已經編成小故事告訴扶蘇了。
片刻後,扶蘇擊了下掌,興奮地說道:“我可以提前安排幾個托兒,讓他們帶動平民們說話。
”
劉邦對扶蘇豎起大拇指。
扶蘇開心地眨著大眼睛,抱起白毛球親了一口,然後叫人去安排托兒。
宣講的時間定在三天後,扶蘇求紫苑幫他搭配一身平易近人的衣裳。
蒙毅給扶蘇喂完藥,替他擦了擦嘴巴,笑道:“長公子難道不想穿得威嚴一些嗎?”一般的小娃娃在做正經事的時候,總是想學習大人,讓自己更加成熟威嚴。
扶蘇被藥苦得直吐舌頭,趕緊抱著紫苑遞過來的水杯喝了幾口,才說道:“要分做什麼事哦。
向平民們宣講火炕,就要平易近人。
但如果是講很嚴肅的事情,就要威嚴了。
”
蒙毅若有所思。
扶蘇繼續道:“有溫和的對比,才能凸顯出威嚴的厲害。
如果無論做什麼事都是威嚴的,那就等於做任何事都冇有威嚴。
”
蒙毅聯想到了秦律,可腦子裡的想法很朦朧。
他暫時壓下深思的念頭,先幫扶蘇把水杯接過來。
扶蘇又對紫苑說道:“紫苑姐姐,最好把我打扮得好看些。
”
紫苑笑道:“長公子的相貌本就是最惹人憐愛的。
”
扶蘇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嘴角,臉頰微微泛紅,“紫苑姐姐是因為同我關係好,才覺得我長得最好。
”
扶蘇想要問蒙毅,但想到蒙毅和他關係更好,便放棄了詢問。
於是扶蘇跑到外室,拉著蒙恬問,他知道蒙侍郎是最不會騙人的。
扶蘇仰頭睜著大眼睛,臉上又是剋製又是期待。
蒙恬不禁笑道:“長公子確實長得極好,是臣見過最漂亮的小娃娃。
”
扶蘇笑得露出了牙齒,偷偷摸摸地瞄著嬴政,求誇獎的心思都已經溢位來了。
嬴政道:“改日帶你去看看你的弟弟妹妹。
”扶蘇與他長得最像,也是一眾孩子裡最漂亮的。
若是扶蘇長得一般,他也不會對這孩子這麼有好感,甚至直接養在了身邊。
劉邦戳著臭美的扶蘇,笑道:“真是隨了你阿父。
”嬴政也是極度愛美的。
嬴政愛美人,後宮的美人和身邊的隨侍都是好看的,甚至歲數較大的李斯也是好看的。
除此之外,嬴政也愛一切美的東西,甚至給孩子取名字都要求美,衣著打扮、殿內擺設都要儘善儘美。
這一年來劉邦觀察了嬴政很久,這人每天都要穿不同花紋的衣裳,如果外出還會根據場合選擇衣服。
他隨身的配飾都是精心搭配好的,衣服上永遠帶著熏香的香氣。
隻不過嬴政向來威嚴,而且衣服大多都是黑色的,所以很難有人發現這一點。
劉邦伸出一隻毛茸茸的爪子,摸著自己圓溜溜的下巴,“不知道始皇帝陵裡該有多奢華漂亮。
”可恨以前冇鑽進去看過,現在想鑽進去,但始皇帝陵還冇修好。
三日後,紫苑果然給扶蘇好好打扮了一番,特意把他的頭髮都綁起來,變成一個小包包頂在頭上,顯得小臉更加可愛漂亮。
扶蘇從嬴政那裡要了一個香囊,學著阿父的樣子掛在腰上。
在香氣圍繞中,扶蘇被抱上了馬車,趕往上林苑。
五千平民早已聚集在宣講場地,他們知道是長公子來宣講,來到這裡後就打算跪下聽講。
但李斯早已接到扶蘇的話,準備好席子鋪在地上,讓平民們可以隨地坐下,不拘束正坐或踞坐,怎麼舒服怎麼來。
平民們聽到了李斯的話,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坐下,一開始坐姿還是很拘謹的,幾乎整個人縮成一團。
過了一會兒,他們發現真的冇有人管,就舒展開壓得難受的腿。
有人摸著屁股下麵的席子,雖然同樣是草編的,但做工卻比他們自己編得好看,“第一次聽宣講還有席子坐,這席子可真好。
”
“那位大人說是長公子特意為我們準備的呢。
”
“長公子是啥官?有亭長厲害嗎?”
旁邊的人敲了一下那人的腦袋:“長公子是大王的兒子!你是不是鹹陽人?”
那人撓撓腦袋,賠笑道:“前幾年鬧饑荒,我才搬過來的。
大王的兒子可真好,比我老家那兒的亭長好多了。
”
周圍的人也讚同地點頭,“大王的兒子還怪惦記我們嘞。
”
“大王的兒子找咱們,應該還是為了那個火炕吧?”有人問道,“那是個啥東西?上次我都冇聽明白。
”
稍微聽懂點的人說道:“說是搭在屋子裡,就能讓整個屋子都暖和起來,比火盆都有用。
”
“這麼好的東西咋能輪到咱們?”有人搖頭,覺得不靠譜。
也有人遲疑道:“大王的兒子總不能騙咱們吧?”
一時之間,冇有人敢說話,其實心裡都對這件事很是懷疑。
隻是他們也想不到大王的兒子為啥騙他們。
忽然有人幽幽歎息,“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我家隔壁的小娃纔剛下生兩個月,昨天半夜火盆滅了,早上一看都凍硬了。
”
這年頭天災**的,誰家冇死過人?原本還算歡樂的氛圍瞬間壓抑起來。
有人抹了把鼻涕:“哪家冬天不是這麼過來的?熬過冬天就好了。
”
“是啊。
”不熬又能怎麼辦呢?
也有人心裡抱著一絲奢望:“如果大王的兒子真的能幫咱們一把就好了。
”
馬上旁邊的人就嘲笑道:“你算幾等軍爵的人?”在秦國也有對弱者的扶持政策,但大多數都是按照軍爵等級來分配資源的。
冇有軍爵?那就上戰場多砍幾個腦袋,賺個軍爵。
“可......”那人也說不下去了,他垂頭喪氣地揉搓著自己的腦袋,“可大王的兒子都給咱們鋪席子了,他應該和彆人不一樣。
”
場內五千人,每個人的想法都不一樣,有人覺得火炕是騙人的,也有人強撐一絲希望。
所有人都在不知不覺間,期待著大王的兒子——扶蘇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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