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甲第一天站崗,站的是後殿的門口。
天還沒亮他就到了,穿著嶄新的甲冑,腰裡別著短刀,筆直地站在門邊。甲冑是趙高讓人新做的,銅片打磨得鋥亮,穿在身上沉甸甸的,壓得他肩膀疼。但他沒有動,站在那裡,像一根釘子。趙高路過的時候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走了。他走出去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年輕人的背挺得很直,眼睛看著前方,一動不動。趙高想起了自己剛進宮的時候,也是這樣站的,也是這樣看的。看了幾十年,看累了。
趙甲站了一天。從早站到晚,中間隻喝了一碗水,吃了一塊乾糧。他沒有坐下,沒有靠牆,沒有跟任何人說話。腿站麻了,腰站酸了,脖子站僵了,但他沒有動。他在後世的時候,在工地上搬過磚,一天站十幾個小時,比這累多了。他扛得住。
嬴政從殿裡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批了一天的奏摺,眼睛疼得厲害,想出來走走。推開門,看到趙甲還站在那裡,愣了一下。
“你站了一天?”
“是。”趙甲的聲音有些啞。
“為什麼不換崗?”
“沒人來換。臣也不敢走。”
嬴政看著他,看了很久。這個人的臉被夜風吹得發紅,嘴唇乾裂,眼睛裡有血絲。但他的背還是直的,像一棵鬆樹。
“趙高。”嬴政叫了一聲。
趙高從廊下跑過來。“臣在。”
“為什麼不派人換崗?”
趙高低下頭。“臣……臣忘了。”
嬴政看著他,沒有說什麼。他轉過身,對趙甲說:“回去休息。明天再來。”
趙甲行了一禮,轉過身,走了。走了幾步,他的腿軟了一下,扶住了牆才站穩。他站了一會兒,然後直起腰,繼續走。他的腳步很慢,一瘸一拐的,但每一步都很穩。
嬴政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風吹過來,冷得他縮了一下脖子。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回了殿內。
趙甲沒有回住處。他去了孫二狗的小屋。孫二狗正在刻碑,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一個穿著甲冑的年輕人站在門口。他的臉很陌生,但眼睛不陌生。那種亮亮的、像是有火在燒的眼睛,他見過很多次了。
“你是新來的?”孫二狗問。
“是。我叫趙甲。”
“趙甲。”孫二狗唸了一遍這個名字,“你來找我做什麼?”
趙甲走進來,在孫二狗對麵坐下。他看著桌上那塊還沒刻完的碑,碑上刻著“待”字,下麵空著。他看了很久,然後說:“我想請你幫我刻一塊碑。”
孫二狗愣了一下。“你還活著,刻什麼碑?”
趙甲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他的手很粗糙,指甲縫裡嵌著灰。他看了很久,然後說:“我怕死了沒人記得。刻一塊碑,放在這裡。等我死了,把名字填上。”
孫二狗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放下鑿子,從架子上拿下一塊新的花崗岩,放在桌上。三尺高,一尺寬,跟其他的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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