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四死了,但他打的井還在。一百多口井,分佈在關中的村村寨寨,百姓們不用再走十幾裡路去河裡挑水了。井就在村口,搖一搖轆轤,水就上來了。甜水,清亮亮的,喝一口,從嗓子眼涼到心窩裡。
但王老四的徒弟們沒有散。那二十個民工跟著他幹了三年,學會了怎麼看土、怎麼挖坑、怎麼撐壁、怎麼鋪石子。他們接過王老四的鐵鍬,繼續打井。一口,兩口,三口。打到第五口的時候,他們挖到了一樣東西——一根木頭。木頭很粗,一抱都抱不住,埋在土裡,不知道多少年了,但沒有爛,硬得像鐵。
他們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不敢亂動,報到趙高那裡。趙高又報到嬴政那裡。嬴政想了想,說:“挖出來看看。”
挖了三天,把那根木頭完整地挖了出來。一丈多長,兩頭尖,中間圓,表麵刻著一些彎彎曲曲的紋路。嬴政站在木頭前麵,看了很久,還是不認識。他讓張良來看,張良摸了摸那些紋路,說:“陛下,這不是木頭,這是水車上的軸。戰國時候的東西,可能是哪國修水利留下的。”
嬴政愣了一下。“水車?”
“是。水車能把低處的水送到高處,不用人挑,不用牲口拉,水自己往上走。”張良頓了頓,“臣在韓國的舊檔裡見過記載,但沒見過實物。”
嬴政看著那根木頭,沉默了一會兒。“能不能做出來?”
張良搖了搖頭。“臣不會。臣隻會讀書。”
嬴政沒有再問。他讓趙高把那根木頭收好,放在太廟裡,跟那塊刻著古字的石頭擺在一起。然後他回到後殿,批奏摺,批到深夜。
第二天早上,趙高來報:“陛下,宮門口又來了一個人。”
嬴政放下筆。“什麼人?”
“他說他叫周大川。是個木匠。”
嬴政嘴角動了一下。木匠。王老四是打井的,來了個木匠。他讓趙高把人帶進來。周大川走進大殿的時候,嬴政差點笑出來。這人穿著一身後世的工作服,但頭上戴的不是安全帽,是一頂草帽,草帽上還插著幾根雞毛,走起路來一顫一顫的,像一隻公雞。他的臉曬得黑紅黑紅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笑起來眯成一條縫,像個月牙。
“陛下,俺是周大川。從後世來的。俺是個木匠。”
嬴政看著他。“你來做什麼?”
“俺聽說你們挖了根木頭,是水車上的軸。俺會做水車。俺在老家的時候,給村裡做過好幾架。水車一架起來,低處的水往高處流,旱地變水田,一畝能多打兩百斤糧。”
嬴政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能做?”
“能。但俺要看那根木頭。看看尺寸,看看樣式。做出來跟原來的一樣,好用。”
嬴政讓趙高帶他去看木頭。周大川蹲在木頭前麵,摸了半天,又用尺子量了量,在本子上畫了幾筆。他的本子是後世的,白紙黑字,嬴政看不懂。但他看得懂周大川的表情——那種遇到老本行的興奮,眼睛發光,手指發抖,嘴裡念念有詞。
“能。”周大川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能做。給俺一個月,俺做一架出來試試。”
嬴政點了點頭。“好。寡人等著。”
周大川出了宮,在鹹陽城外找了塊空地,搭了個棚子,開始幹活。趙高給他派了十幾個木匠,都是從匠作營挑的好手。周大川不客氣,指揮著他們鋸木頭、刨板子、鑿孔、拚接。他的嗓門大,隔老遠都能聽到。
“這根短了!重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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