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三十三年,夏。日本列島。
趙佗已經在這片島上待了三個月了。三個月裡,他走了很多地方,見了很多人。島上有許多部落,有大有小,有的住在海邊,有的住在山裡。最大的那個部落叫“邪馬台國”,在島的深處,聽說有好幾萬人,有軍隊,有城牆,還有一個女王。趙佗不知道女王是什麼東西,但他知道,這個地方的人跟中原不一樣。女人當家,男人幹活。女人說了算,男人聽女人的。他在心裡覺得奇怪,但沒有說出來。他是來打仗的,不是來評判別人家事的。
邪馬台國的人早就知道他們來了。那些從村子裡逃出去的人,把訊息帶到了四麵八方。趙佗知道他們會來,他一直在等。等了三個月,他們終於來了。來的是一個使者,穿著一身麻布衣裳,頭髮紮成一個髻,插著一根骨簪。他的麵板很黑,臉上有刺青,從額頭一直畫到下巴,像一張鬼臉。趙佗看著他,他也看著趙佗。兩個人對視了很久,誰都沒有先說話。
“你是秦人?”使者先開口了。他的口音很奇怪,但趙佗聽懂了。這個人會說中原的話,雖然說得不好,但能聽懂。
“是。大秦將軍,趙佗。”
使者點了點頭。“我知道你們。從海那邊來的。你們佔了我們的地,抓了我們的人。”
趙佗看著他。“那不是你們的地。那是大秦的地。從今天起,這裡所有的地,都是大秦的地。”
使者的臉色變了。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沒有說出來。趙佗看到他眼睛裡有一種東西,不是恐懼,是憤怒。一種壓得很深的、像是一團火被石頭壓著的憤怒。
“你們秦人,太霸道了。”使者說。
趙佗沒有說話。他不想跟這個人爭辯。他來這裡是打仗的,不是來吵架的。他等了一會兒,然後說:“回去告訴你們的女王。歸順大秦,可以不殺。不歸順,就打。”
使者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走了。走了幾步,停下來,沒有回頭。“女王說了,不會歸順。你們來吧。我們不怕。”
趙佗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山林裡,站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對副將說:“準備打仗。”
邪馬台國不好打。他們有幾千軍隊,有城牆,有弓箭,有滾石。他們的士兵很勇猛,不怕死,衝鋒的時候嗷嗷叫,像一群野獸。趙佗的兵少,隻有兩千出頭。船在風暴裡沉了幾艘,人死了幾百。他沒有援兵,沒有補給,隻有這兩千多人。打不贏,就死在這裡。
他想了三天三夜。然後他想出了一個辦法。他不打邪馬台國的城,他打他們的糧。城裡有幾千人,每天要吃很多糧食。糧食從哪來?從地裡來。地從哪來?在城外。他把兵分成幾隊,一隊守在海邊,一隊守在山上,一隊守在河邊。邪馬台國的人出城種地,他就搶。出城砍柴,他就抓。出城找水,他就殺。圍了一個月,城裡沒有糧食了。沒有糧食,就沒有力氣。沒有力氣,就打不動了。
邪馬台國投降了。女王派那個使者出來,手裡舉著一麵白旗,跪在趙佗麵前。他的臉上沒有憤怒了,隻有恐懼。
“將軍,女王說,她願意歸順。”
趙佗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說:“帶我去見她。”
女王住在一間很大的房子裡,木頭建的,比村子裡的茅草屋大得多。她坐在一張木椅上,麵前擺著一些吃食。她看起來很年輕,二十多歲,臉上沒有刺青,白白凈凈的,頭髮很長,披在肩上,像一匹黑緞子。她的眼睛很大,很黑,像兩顆葡萄。趙佗走進去的時候,她站起來,低著頭,不敢看他。
“你就是女王?”趙佗問。
“是。”她的聲音很輕,像蚊子哼。
“你叫什麼?”
“卑彌呼。”
“卑彌呼。”趙佗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從今天起,這裡是大秦的東瀛郡。你是這裡的郡守。幫大秦管這個地方。管好了,有賞。管不好,換人。”
卑彌呼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一種說不清的、像是在看一個很厲害的人的表情。她跪了下來,額頭貼著木地板。
“臣,領命。”
始皇帝三十三年,秋。趙佗的奏摺送到了鹹陽宮。奏摺很長,寫了很多字。趙佗的字不好看,橫不是橫,豎不是豎,但嬴政看得懂。他看到了邪馬台國,看到了女王卑彌呼,看到了東瀛郡。他把奏摺放在禦案上,靠在禦座上,閉上了眼睛。
東瀛郡。日本列島,從此是大秦的了。陳恪說的那個地方,那個後世會欺負中國的地方,沒有了。他睜開眼睛,提起筆,在“續命錄”上寫了一行字。
“始皇帝三十三年秋,趙佗平定東瀛,設東瀛郡。此島後世為禍中國,今為大秦之地。後世之人,不再受東洋之辱。寡人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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