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還是那個天牢。
陰冷,潮濕,空氣裡永遠有一股黴味兒,混著血腥氣和尿騷味,聞久了讓人胃裡翻騰。孫二狗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跟著獄卒往下走。他的腿有點軟,不是怕,是想起了自己剛來的時候。也是這個味道,也是這種昏暗的燈光,也是這種鐵門一道一道關上的聲音。他在這裡待了三天,三天裡沒有人來問他什麼,也沒有人來打他。他那時候以為自己會被關很久,結果皇帝把他放了,讓他刻碑。
現在他來這裡,不是自己犯了事,是來找人的。
獄卒在最底層的一道鐵門前停下來,掏出鑰匙,開了鎖。鐵門吱呀一聲開了,裡麵是一間不大的牢房,比孫二狗住過的那間還小。角落裡坐著一個人,穿著一身髒兮兮的囚服,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有灰,看不清長相。他的手腳都戴著鐵鐐,一動就嘩啦嘩啦地響。但他沒有動,就坐在那裡,靠著牆,閉著眼睛,像是在睡覺,又像是在想事情。
“張良。”獄卒叫了一聲,“有人來看你。”
那個人睜開眼睛。
孫二狗看到了一雙很亮的眼睛。在這麼暗的牢房裡,那雙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他見過這種眼睛——陳恪的眼睛,周不疑的眼睛,林幼薇的眼睛,孫浩的眼睛。但這雙眼睛跟他們不一樣。他們的眼睛是乾淨的,清澈的,像山泉水。這雙眼睛是深的,沉的,像一口井,看不到底。
“你是誰?”張良問。聲音有些啞,但很穩。
孫二狗在牢房門口蹲下來,跟張良平視。“我叫孫二狗。陛下讓我來找你。”
張良的眉頭皺了一下。“陛下?秦始皇?”
“是。”
“他讓你來找我做什麼?”
“他說要見你。”
張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笑了。那個笑容不是陳恪那種釋然的笑,是一種冷嘲的笑,像是在聽一個笑話。“他見我?他不是應該殺我嗎?我在博浪沙刺殺他,我用鐵椎砸他的車駕。他不想殺我?”
孫二狗搖了搖頭。“我不知道。陛下沒說殺你。陛下就說要見你。”
張良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上的鐵鐐。鐵鐐很沉,把他的手腕磨破了,結著黑紅色的痂。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
“你是什麼人?為什麼替皇帝傳話?”
孫二狗沉默了一下。“我是從後世來的。跟陳恪他們一樣。”
張良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後世?陳恪是誰?”
“你不知道陳恪?”孫二狗愣了一下。他以為所有人都知道陳恪,陳恪是第一個,沒有陳恪就沒有後麵的人。但張良不知道。張良被關在天牢裡,外麵的事他什麼都不知道。
“陳恪是從後世來的第一個人。他用七星燈給陛下續了命。用自己的命,換了陛下十二年。”孫二狗的聲音很輕,“後來還有周不疑,林幼薇,孫浩。一個一個地來,一個一個地點燈,一個一個地死。他們都是普通人,在後世什麼都不是。但他們來了,死了。為了陛下,為了大秦,為了……為了後世的人不再受苦。”
張良聽著,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地變。從冷嘲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凝重,從凝重變成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沒有說出來。
“你也是從後世來的?”他問。
“是。”
“你來做什麼?”
“刻碑。”孫二狗說,“把他們的名字刻在石頭上。陳恪,劉小北,周不疑,林幼薇,孫浩。一個一個地刻。刻深一點,一千年一萬年都不要爛。”
張良靠在牆上,沉默了很久。他的眼睛在暗處閃著光,不知道在看什麼。過了很久,他開口了,聲音很輕。
“你說的這些,是真的?”
“真的。”
“你怎麼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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