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夜色初上，鹹陽外的秦家倉庫中。
燭光搖曳，袁夢琪、亦思娜圍坐案前，燭光在他們的臉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邢光將白天的會麵細細道來，連贏疾的臉色神態變化都冇放過，徐徐道來。
“所以，他自稱樗裡疾？“
亦思娜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纖細靈巧的手指捋著自己那十萬青絲，輕笑道，“真有意思。“
袁夢琪輕啜了一口茶：“贏疾這個人很謹慎，連化名都用上了，那他後麵無人跟隨嗎？“
“仆人說他有人跟隨，且都是身手很好的人。”少年邢光複述了管事的觀察。
“是秦軍銳士？或者是........秦軍暗衛？”袁夢琪將自己疑惑的目光轉向了亦思娜。
“秦國暗衛，黑冰台。”亦思娜手指輕彈青瓷茶盞，“武力不值一提，他們連土爾扈特都打不過。”
庫賽特土爾扈特，庫賽特的4級貴族弓騎兵，幾個土爾扈特曾按照亦思娜指示，尋釁滋事，找黑冰台暗衛試試了身手。
看到邢光投來疑惑的目光，亦思娜知道此事不曾與邢光提過，便扯開了話題。
“樗就原本意思是不材之木，說自己本無才，若此人無才，那麼秦國可就不再有大才之人。“
“而且，“亦思娜補充，“他之前也以化名拜雲夢山鬼穀學藝，雲夢山鬼穀派專門出謀臣，孫臏和龐涓全部出自於鬼穀派。“
邢光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說話總是繞來繞去，試探意味很重。“
“說說看，“袁夢琪溫和地看著邢光，“他都問了些什麼？“
邢光回憶道：“主要打聽三件事：一是棉花的來源，二是我們與庫賽特的關係，三是......提到了趙國之事....“
他頓了頓，“就是想要打聽兩位姐姐、還有神女大人的事.......“
亦思娜繼續用手摩挲著青瓷茶盞，“他提到了趙國之事？“
“是的，“少年邢光點頭，“不過我打斷了他的話......“
亦思娜讚許地看了邢光一眼：“扯開話題，做得好！秦國在趙國有探子，黑冰台暗衛早就滲透趙國，既然知道趙國與我們的戰事，還願意與我們接觸。“
袁夢琪眨了眨眼，然後詢問道，“看來那年輕的秦國公對我們庫賽特很感興趣啊。“
“不止是感興趣，“亦思娜說，“他們是在權衡，甚至希望借我們庫賽特來給秦國局勢破局。“
“破局！？“少年邢光問。
亦思娜停頓了下，繼續說道：“現在秦國新君剛登基，甘龍、杜摯等這一批秦國的老世族虎視眈眈，甚至想要推翻他，推翻那商鞅變法，外部還有魏國、義渠國等強敵環繞。“
“你們覺得那嬴駟可有什麼多餘選擇？”亦思娜的閃亮雙眸在袁夢琪與少年邢光之間掃視一番。
“所以秦國那國君通過接觸邢光你來，“袁夢琪接過話頭，“想看看我們是敵是友。“
“而且，“亦思娜繼續侃侃而談，“他用《孫子兵法》中智者之慮來試探，這是在暗示什麼？”
邢光思索片刻，“在暗示，秦國願意以商互惠？？“
亦思娜點頭，肯定了邢光的想法，“秦惠公想繼續變法圖強，就必須穩定自身。分裂的秦國對秦國任何一方都冇有好處，況且秦國公目前勢單力薄。他需要增強自己的勢力。“
袁夢琪點頭道，“所以他們需要我們的棉花，需要我們各種資源.........“
“還有鐵器！庫賽特與趙國戰事一起，“邢光接道，“趙國對各國鐵器貿易都中斷了！“
亦思娜笑道：“看來我們的小光，已經完全理解了其中關節。“
“不過，“邢光有些擔憂，“贏疾此人極其精明。他今日處處試探，顯然對我們還有疑慮。“
“況且，對於合作，我們也同樣有所疑慮，我們要向他們表示我們的疑慮。”
亦思娜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所以下次見麵，我們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你是說......“袁夢琪若有所思，她想起了從伊晨那裡得到的秦國相關曆史與未來走向。
“他們的秦律，他們的《商君書》，“亦思娜說道。
袁夢琪點頭，“商鞅變法核心，削貴族降門閥，抑商重農強兵，秦人禁商而他國商人可通商。如此利益全部剝奪了，所以變法者都不得善終！”
亦思娜接過話題：“所以下次見麵，我們就從這個角度切入。要讓他們給我們一個保證，讓他們看到，與我們合作，能扳倒老世族，能富國，更能強兵。“
“不過，“邢光提醒道，“可是，那商君的下場......“
“正是因為這樣，“亦思娜狡詐一笑，“我們纔要讓秦國公明白，他若有疑慮，就不要與我們有合作，不然他最後的結果就是跟商鞅一樣的下場。“
邢光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難怪神女殿下說，一定要在秦國建立商業據點。“
“冇錯，“亦思娜點頭，“這盤棋，神女大人早早就開始了佈局。今年冬季極度寒流，提前佈局讓我們將棉衣運輸到秦國，然後全部賣掉，這一切都是神女大人提前預料到了。“
說到這裡，亦思娜不禁為伊晨的高瞻遠矚而佩服。
袁夢琪對著邢光說道，“下次，如果贏疾來，你可以說我們願意把棉花的種植技術教給秦國，也就說明庫賽特有結盟的意思。“
亦思娜思考了一下，向邢光提問道：“小光，當時候談判，你覺得我們該怎麼迴應？“
邢光沉思片刻：“我覺得可以答應，但要有條件。“
“哦？“兩位姐姐同時看向他，“說說看。“
“首先，“邢光正色道，“我們可以教他們種植技術，但關鍵的製衣工藝要保留。這樣秦國就必須繼續依賴我們的技術。“
“不錯，“袁夢琪點頭，“那紡紗機結構複雜，我們可以控製紡紗機的。“
伊晨將18世紀的珍妮紡紗機給複原出來了，這是手搖式飛梭紡紗機。
伊晨在庫賽特後方的岱海柴坎、大同等地到處建立諸多女工集中的紡織小工廠。
除此以外，還在岱海的河流旁邊建立了水力紡紗機，用水輪驅動，帶來了成倍的生產力提升。
“其次，我們可以要求在秦國設立更多的商鋪，特彆是在邊境地區。“
邢光碟算道，“這樣不僅可以做生意，還能......“
“收集情報，“亦思娜接道，“而且可以藉機接觸義渠國。“
“最後，“邢光說，“我們可以提出與秦國大規模互市的要求。他們需要我們的棉衣，我們也需要他們的......“
“銅礦，“袁夢琪眼睛一亮，“秦國的銅礦資源很豐富。“
“小光，“亦思娜溫柔地摸了摸邢光的頭，“你真是越來越出色了。“
邢光有些不好意思：“都是跟著兩位姐姐學的。“
“那接下來，“袁夢琪正色道，“我們就等著贏疾再次上門。不過這次，“她看向亦思娜，“我們得讓他見到他背後能夠做主的人。“
亦思娜點頭：“我已經通過角雕給主公送信了。主公正在趕來。“
“對了，“袁夢琪想起什麼，“郭鶯那邊怎麼樣了？“
“已經在路上了，“亦思娜說，“她帶著從邯鄲郭氏那裡繳獲了大量鑄造技術，很快就能到。“
邢光若有所思：“這麼說，神女大人希望我們在秦國......“
“冇錯，“袁夢琪笑道，“主公的意思是，我們要擴大在秦國的商品種類。棉衣、鐵器、絲綢，我們要把所有的路子都打通。“
“這盤棋，“亦思娜望著窗外的月光，“纔剛剛開始下呢。“
密室內，三人又商議了許多細節。直到月上中天，才各自散去。
臨走時，袁夢琪拉住邢光：“小光，你今天表現得很好。不過記住，對方是秦國的重臣，以後說話要更謹慎些。“
邢光認真點頭：“我明白。我會好好學習兩位姐姐的本事。“
“去吧，“亦思娜輕聲道，“好好休息。接下來有你忙的。“
看著邢光離去的背影，袁夢琪感歎：“這孩子，真是塊璞玉。“
“是啊，“袁夢琪笑道，“主公果然慧眼識珠。不過......“
她收斂笑容，“秦國這步棋，可不太好下啊。“
“有意思的就在這裡，“亦思娜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越是複雜的局麵，才越能顯出我們的本事不是嗎？“
月光下，兩女相視一笑，各自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