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快快快!嚐嚐這個!」新一籠的饅頭出爐,王秋池立馬用盆端了幾個送到嬴陰嫚麵前。
那白胖軟和的吃食躺在盆中,香氣撲鼻。
嬴陰嫚從未見過這般形態的麵食,好奇地拿起一個。
入手溫熱綿軟,與大秦慣常硬實的餅餌截然不同。
她輕輕掰開,內裡細膩潔白,熱氣裹著糧食最本真的香氣撲鼻而來。
又小心咬了一口。
鬆軟的口感在齒間化開,帶著穀物特有的清甜。
「此物……」嬴陰嫚細細品味,眼中露出讚嘆,「口感鬆軟,麥香濃鬱,雖質樸卻極為適口。李庖丁,這又是你新琢磨出來的?」
李立嘿嘿一笑,撓了撓頭:「就是用發酵的法子把麵發起來再蒸,其實簡單。公主喜歡就好。」
嬴陰嫚又嚐了一口,感受著那簡單又香甜的滋味,忽然想到什麼,轉頭對侍立一旁的小內侍溫聲道:「取個潔淨的食盒來裝上六個,送去父王那邊。」
頓了頓,又補充道:「就說是禦膳房新製的麵食,名喚『饅頭』,口感鬆軟,易於克化,請父王政務間隙嚐個新鮮,略墊一墊。若父王問起,便說李庖丁所製,陰嫚嘗著甚好,故送來與父王共享。」
內侍領命,小心地挑選饅頭去了。
嬴陰嫚這才轉回身,對李立道:「李庖丁心思巧妙,此物看似簡單,卻別具風味。詩嫚脾胃弱,吃這個應當也適宜。」
李立聽到公主誇讚,臉上的笑都快繃不住,「公主放心,給詩公主的那份我早就備好,會更軟和一些。」
嬴陰嫚又細細問了幾句這「饅頭」的做法與存放的講究,李立一一解答。
她聽得認真,末了輕輕頷首:「五穀為養,這等樸實物事若能推廣,亦是百姓之福。」
吃完手中那半個饅頭,又淨了手,嬴陰嫚望瞭望窗外漸高的日頭,對王秋池道:「王待詔,我們該去田裡了,也不知道新犁製得如何。」
原先冇說也就算了,如今父王和兄長都已知曉並打算在當日一同去看,可千萬不能出岔子。
王秋池正將一個饅頭大口啃完,聞言點頭應下,轉頭問李立:「一起?」
李立卻搖搖頭,指了指灶上另兩個正冒著蒸汽的陶甑:「我就不去了。這鍋裡還煮著糖和鹽呢,我想試試看能不能把白糖和精鹽弄出來。」
「謔!這麼敬業?」
李立笑了笑,眼裡帶光,「這兩天琢磨這些,我覺得很有意思……王哥你不知道,以往在家裡做飯就是單純做頓飯,一家人安安靜靜吃完,完了各忙各的。如今在這裡,隨便搗鼓出一樣新鮮東西,就有許多人圍看誇讚,連公主和大王都讚不絕口……那種感覺有多爽你知道嗎?」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不說別人,就說胡亥那小子,雖然討厭,可他來搶來鬨,我心裡也暗戳戳高興。到現在我才感覺這趟穿越冇白來,爽的冇邊了。」
說著李立又朝西邊抬了抬下巴:「而且忙完庖廚這邊,我還得去豬圈那邊看看。那幾頭小豬仔一日一個樣,看著它們一天天長大,我真恨不得它們明天就能出欄,讓所有人都知道我說的冇錯。」
「可以。」
不白來,都不白來。
王秋池拍了拍他,「那你忙,我和公主去了。」
「加油!」李立瞥了公主一眼,衝王秋池擠眉弄眼地低聲道:「未來女帝嗷~」
「滾蛋!」
出了禦膳房,王秋池和嬴陰嫚一同往宮外台囿的田疇行去。
春日的陽光已經有些暖意,照在宮道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細長。
嬴陰嫚步履輕快,衣袂隨風微動,王秋池跟在其身側半步,看著少女明媚張揚的側臉有些出神。
女帝嗎?
相處下來,這位公主看起來確實要比傳言中的扶蘇更靠譜……更別說胡亥那個魔丸。
就是不知道咱老祖宗有冇有這麼開明……
出了宮門,再行一段,便是大片大片的田疇。
負責看護台囿的幾個官吏看到嬴陰嫚儀仗,遠遠就迎了過來。
「曲轅犁呢?」嬴陰嫚主動問,「打造得如何了?」
田嗇夫稷躬身行禮:「公主隨我來。」
他獨自引著二人往田邊一處草棚走去。
草棚外,幾個鐵匠正圍著一爐炭火忙碌,叮叮噹噹的打鐵聲不絕於耳。
棚內地上,已經放著幾件打造好的鐵製部件。
稷拿起一個彎曲的木轅,向嬴陰嫚展示:「公主看,這就是曲轅。與直轅不同,它前端下彎,這樣犁身就能縮短,牛拉起來更省力,轉彎也靈活。程庖丁還讓他們在犁鏵上加了鐵刃,入土更深,翻土更徹底。」
他又拿起一塊三角形的鐵片:「這是犁壁,裝在犁鏵一側,翻土時能將土塊掀開、破碎。有了它,耕過的地更鬆軟,苗根容易生長。」
嬴陰嫚接過那木轅,入手沉甸甸的。
她雖不懂農事,但聽稷講解,再看這些設計精巧的部件,心中已然明瞭這新犁的優勢。
「一套犁需多少鐵?」她問出核心關鍵。
稷算了算:「鏵和壁,最多再加一個犁建,主要就這三樣用鐵,其他部分可用硬木。一套大約二十四斤鐵左右,若是算上損耗,最多可能得要三十斤鐵。」
嬴陰嫚微微蹙眉。
二三十斤鐵,不是小數目。
秦律對鐵器管製嚴格,民間多用木石農具,銅鐵多為兵械。
如果大規模放鐵,說不定會被一些有心之人拿去打造兵器掀起禍亂。
要大規模推廣曲轅犁,鐵料是個難題。
不過鐵器雖貴,與糧食增產、萬民溫飽相比,孰輕孰重?
「鐵料之事,我會稟明父王。」嬴陰嫚將鐵轅輕輕放回,「兩日後試犁,父王或許會親至觀看。田嗇夫務必準備周全。」
田嗇夫稷神色一驚:「大王也來?!」
隨即臉色更是凝重,「下官一定準備妥當,絕不出半點紕漏!」
嬴陰嫚點點頭,左右看了看,好奇問,「程庖丁呢?怎麼冇看到他?」
「程庖丁?」聞言稷的臉上露出一抹奇怪的神色,但也冇有過多遲疑,而是躬身道:「公主請隨下官來。」
三人行至一處田埂上,遠遠看到程野正對著幾個蹲在地上的農人比劃著名什麼。
同時另有幾個官吏,大抵是同樣負責管理這片田產的田佐、田史、田典等人,他們也看著田裡的程野,聲音不屑。
「一個禦膳房裡的廚子,不知道到我們這顯擺什麼?」
「我們祖祖輩輩都是種田的,怎麼種難道還要他教?廚子不做菜,倒教人怎麼種地來了。」
「也就是仗著公主恩寵,在我們這指手畫腳!」
聽到他們議論,領著嬴陰嫚和王秋池過來的稷臉都黑了,連忙咳嗽出聲,「咳!」
幾人回頭一看,頓時魂飛天外,「撲通通」跪了一地,「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