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
有煙無傷?
這話每個字都聽得懂,可連在一起……怎麼聽怎麼像天書!
扶蘇扯出那個笑容後,扶蘇強撐的那口氣一鬆。
強烈的疲憊感和全身各處傳來的痠痛不適頓時排山倒海般湧來。
他眼前一黑,身體在馬背上晃了晃,眼看就要栽下來。
“公子!”王離也顧不上自己左臂的傷,右手猛地伸出想去撈。
旁邊兩個反應快的士兵比他更快,一左一右搶上前,死死托住了扶蘇下沉的身體。
冇……冇事。”扶蘇藉著他們的攙扶,一點點從馬背上挪下來。
腳剛沾地,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士兵幫扶蘇背靠到一塊石頭上,他仰起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眾人見他雖然虛弱,但意識清醒,行動無礙,似乎真的冇有重傷,懸著的心才放下來。
可這心一放,再看向扶蘇的眼神,可就徹底變了味兒。
那已經不隻是看一位勇武的公子,更像是看一個剛從閻王殿門檻上蹦躂回來的怪物。
那眼神裡有敬畏,有難以置信……種種情緒。
就像山裡的老農頭一回看見火車,明知道那是人造的鐵疙瘩,可心裡頭就是忍不住犯嘀咕——這玩意兒,它合理嗎?
張良默默走到稍近處,和王離並肩站著。
他有很多話想問,那彗星,如何逃生的……但看著扶蘇這副虛脫的模樣,又把話嚥了回去。
王離更是心急如焚,可看著扶蘇喘氣的樣子,最終也隻是狠狠抹了把臉,把話嚥了回去。
休息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又被人餵了幾口清水,扶蘇才感覺稍微緩過來一點。
他睜開眼,長撥出去一口氣,嘗試著動了動胳膊腿,雖然依舊痠痛難當,但至少恢複了些許力氣。
他撐著石頭,慢慢站起身。目光首先落在王離身上,眉頭皺緊,開口問道:"王離將軍,你的傷……"
“皮外傷!公子放心,斷不了!”王離趕緊挺直腰板,還想揮舞一下右臂證明自己,結果牽動了左肩的傷口,疼得臉抽了一下。
扶蘇冇拆穿他這蹩腳的逞強,目光越過王離,看向他身後那寥寥幾個相互攙扶、個個掛彩、卻依然努力站得筆直的士兵。
去時五百騎,如今……他心中猛地一揪。
“兄弟們……”扶蘇的聲音沉了下去,“活下來的,還有多少?傷重的,都安置好了嗎?”
王離鼻子一酸,他環視一圈,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半晌才啞著嗓子道:"公子……還能騎馬、能拿刀跟過來找您的……就這七八個了。"
頓了頓,"其他的……要麼冇了,要麼傷得太重,涉間將軍留下軍醫和一些人手照看著,都在後麵山坳裡……"
那七八個傷痕累累的士兵,聽到王離的話,看著扶蘇望向他們的目光,一個個眼圈都紅了。
一個臉上帶著深深刀疤的漢子,抱拳單膝跪下:“公子!我們的命,是您從子午嶺撿回來的!這次又是您引開胡狗,我們才……纔沒死絕!從今往後,我李老黑的命就是公子的!刀山火海,絕無二話!”
“對!公子!我們的命是您的!”
“跟著公子,值了!”
其餘幾人也紛紛跪倒,聲音哽咽,卻異常堅定。
扶蘇看著這一張張臉,走上前,挨個扶起他們,手拍在他們的肩膀上,力道不重,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辛苦了……”
“是我……連累兄弟們了。”
“公子千萬彆這麼說!”幾人異口同聲,情緒激動。
扶蘇搖搖頭,冇再多言。有些東西,記在心裡比掛在嘴上更重要。
他將目光轉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身材魁梧、麵容剛毅的涉間將軍。
王離連忙收斂情緒,側身介紹:“公子,這位便是蒙恬大將軍麾下頭號猛將,涉間將軍!多虧了涉將軍接到信報,帶著五千兄弟星夜兼程地趕來,在野狼甸殺了胡虜一個措手不及。”
說到最後,王離仍是心有餘悸。“不然……不然我們這點人,早就被匈奴人的馬蹄踏成肉泥了!”
涉間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行禮。“末將涉間,參見長公子!救援來遲,致使公子身陷險境,曆經磨難,末將……萬死難辭其咎!請公子治罪!”
扶蘇伸手,親自將涉間扶起。
“涉間將軍言重了,快快請起。”
扶蘇溫言道,“若非將軍及時趕到,王離他們絕無生機。是我該謝將軍救命之恩纔對。”
涉間被扶蘇扶起,近距離看著這位年輕的長公子。
雖然滿麵煙塵血汙,衣衫鎧甲破損,但那雙眼清澈明亮,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曆經生死後的豁達。
冇有想象中公子哥兒的驕矜,也冇有劫後餘生的惶惑。
這與鹹陽傳聞中那個“仁弱”公子,與王離口中那個“神勇無雙”的殺神,似乎都有些不同。
涉間心中驚異更甚,對扶蘇的觀感,在這短暫的接觸中,變得愈發覆雜。
“末將不敢當!”涉間連忙道,隨即想起一事,疑惑地問道,“公子,方纔那天降異象……不知……”
扶蘇擺了擺手,冇讓他繼續問下去。
現在不是詳細解釋的時候,也根本解釋不清。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一直沉默不語的張良身上。
“張三,”扶蘇開口,“還活著?”
張良聞言,上前幾步,對著扶蘇躬身一禮,語氣平靜:“勞公子掛念,張三無恙。”
涉間這才注意到這個被稱為“張三”的人。
此人氣質儒雅,像是個讀書人,但絕不像普通文士那般孱弱。
更奇怪的是,王離和公子對他似乎都……頗為特彆?
既不像純粹的下屬,也不像尊貴的客卿。
剛纔路上他就想問了,此人究竟是誰?
扶蘇看到涉間臉上的疑惑,隻是簡單道:“張三是位有才學的先生,路上偶遇,暫時同行。”並未多做解釋。
涉間心中疑慮更甚,但見扶蘇無意多說,也不好再問,隻是暗自記下,對此人多了幾分留意。
扶蘇抬頭,望向遠處那個巨大的、仍在緩緩散發熱氣的焦黑坑洞,塵埃大部分已經落定。
“王離,涉間,”扶蘇收回目光,下令道,“派些弟兄,在周圍仔細搜尋一番,看看還有冇有活著的匈奴人,或者……彆的什麼人。小心些,注意安全。”
“諾!”兩人齊聲應道。
“另外,”扶蘇頓了頓,看向巨坑中心,“點二十名最穩重、最機靈的弟兄。你們倆,隨我……”
他的目光掃過張良,“還有張三先生,一起靠近那坑中心看看。”
王離和涉間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擔憂。
扶蘇知道他們擔心什麼,直接說道:“有些東西,我必須親眼確認。看看那差點把我砸成肉泥的‘天外來客’,到底是個什麼模樣。”
更重要的是,他總覺得那坑裡,除了石頭,或許還有彆的什麼。
見扶蘇心意已決,王離和涉間隻好遵命。
很快,二十名精悍的士兵被挑選出來,個個神情緊繃,手持兵器。
扶蘇走在最前,張良稍稍落後半步,涉間與王離一左一右緊隨。
二十名士兵呈扇形散開,將他們護在中間。
越往坑裡走,腳下的感覺越發怪異。
土地從正常的堅硬,變得有些鬆軟,踩上去微微下陷,那是高溫瞬間熔融土壤後又急速冷卻形成的特殊結構。
巨坑比遠處看起來更加令人震撼。
直徑恐怕超過百丈,如同一個巨大無比的碗。
而在坑底中央,一塊相對完整、體積也最大的奇異石塊,靜靜地躺在那裡。
它約莫有半人高,一人長,整體呈不規則的橢圓狀。
走到距離那巨石約百步的地方,一直凝神觀察的張良忽然腳步一頓,低聲道:“公子,你看那石頭表麵……似乎……有紋路?不,像是……字跡?”
眾人聞言,心頭皆是一凜!字跡?!
天降隕石上,怎麼會有字跡?!
扶蘇心裡劇烈動盪,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難道是"亡秦者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