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車——吊射!”
“弓箭手——三輪齊射!”
“放——!!!”
“嘎吱——嘣!!!”
弩臂釋放聲和弓弦震鳴,第一次在上郡攻防戰中轟然炸響!
那不是零星箭矢,是金屬風暴!
數百架部署在城頭各處的改良連弩,以及數千名訓練有素的弓箭手,在同一刹那,將死亡潑灑向天空!
“嗖嗖嗖嗖嗖——!!!”
黑壓壓的箭矢騰空而起,瞬間遮蔽了城門上方那一小片鉛灰色的天空。
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尖嘯,如同疾風暴雨,朝著衝鋒的聯軍先鋒,尤其是衝在最前麵、陣型相對密集的匈奴和東胡騎兵,傾瀉而下!
“舉盾!俯身!”
“長生天庇佑!”
衝鋒的隊伍中響起淒厲的呼喊和格擋聲。
衝在前麵的多是騎兵,匆忙舉起隨身攜帶的、不過臉盆大小的皮木圓盾,或者揮舞彎刀、長矛拚命格擋。
箭矢撞擊盾牌、穿透皮甲、射入血肉的悶響、戰馬的悲嘶、人的慘叫,瞬間混雜在一起!
不斷有人中箭墜落,戰馬失蹄翻滾。
但兩萬人的洪流實在太大,這點遠端打擊如同巨石砸入奔騰的大江,雖激起浪花,卻無法阻擋其奔湧向前的勢頭!
尤其是後麵的步兵和更外圍的騎兵,傷亡並不大。
死亡的刺激和近在咫尺的“首功”,反而讓這些被貪婪和血腥衝昏頭腦的蠻兵更加瘋狂!
“衝過去!他們冇多少箭!”
“殺啊!殺了扶蘇,什麼都有了!”
“頭功是老子的——!!”
一百步!
衝在最前麵的一個匈奴百夫長甚至已經能看清扶蘇盔纓在風中抖動的節奏,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全是嗜血的紅光。
八十步!
衝在最前的一個東胡驍騎,甚至已經迫不及待地探出身,將手中套馬索掄圓,獰笑著瞄準了扶蘇的脖子!他要生擒!
活著的秦國長公子,比死屍值錢十倍、百倍!
扶蘇依舊冇動。隻是握著劍柄的手,似乎緊了一絲。
六十步!
這個距離,對於高速衝鋒的騎兵而言,幾乎是眨眼即至!
衝在最前麵的幾個匈奴百夫長,臉上已經露出了猙獰而狂喜的笑容,他們甚至能看清扶蘇臉上平靜的眉眼,能看清他甲冑上細微的紋路。
功勞,賞賜,榮耀,似乎唾手可得!
就在這時——
扶蘇動了。
他終於動了。
“鋥——!”
金剛劍,出鞘三寸。
漆黑的劍身,在出鞘的刹那,彷彿有暗金色的流光一閃而逝,帶著一種嗜血的渴望。
然後,扶蘇手腕一翻,動作流暢而堅定,將那出鞘三寸的長劍,劍尖斜指向右前方四十五度的天空。
一個簡單得甚至有些古樸的姿勢。
可放在這當口,這陣仗裡,卻顯得說不出的怪異、詭譎,甚至……帶著某種沉甸甸的、讓人心裡發毛的儀式感。
他微微仰頭,目光順著劍尖指向的方向,彷彿在眺望蒼穹,又像是在凝視著某個看不見的、懸於所有敵人頭頂的——審判之錘。
“燃!!!”
……
城門後,王離渾身繃緊得像一張拉滿的弓,眼睛瞪得如同銅鈴,死死盯著前方那道孤傲的背影。
當那個“燃”字清晰地撞入耳膜的瞬間——
“燃——!!!”
王離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猛虎,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額頭、脖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幾乎在他吼聲響起的同時,數十名秦軍工兵,將手中早已準備好的火把,狠狠杵向了身前地麵上那一條條浸過火油的麻繩引線!
“嗤——!”
引線遇火即燃,爆起一簇耀眼的火花,以快得驚人的速度,瘋狂躥去!
幾乎在同一毫秒!
城牆之上,垛口之後。
蒙恬那穩如泰山的身軀,在扶蘇抬劍斜指蒼穹的同一瞬間,已然做出了反應!
“拋——!!!”
“吼——!!!”
早已等候在垛口後、兩人一組、臂力強勁的上千名秦軍力士,齊齊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吼!
他們用儘全身力氣,把手裡的玩意狠狠拋擲出去!
那玩意兒比拳頭大點,用麻布和泥封得嚴嚴實實,此刻正“滋滋”冒著火星子和青煙,聞著一股子刺鼻的硫磺味。
這些陶罐在空中劃過一道道雜亂的弧線,看起來輕飄飄的,數量也不算多,在漫天箭雨的映襯下甚至有些不起眼。
遠處,聯軍本陣裡頭,無數道目光跟著這些被丟擲去的黑點。
泥巴罐子?
秦人冇箭了,開始扔石頭了?這玩意兒砸人能砸死幾個?
衝在最前麵的聯軍士卒,有人抬頭看到那些飛過來的黑點,臉上露出了混雜著困惑和嗤笑。
就這?也想攔住我們?
下一秒。
不,冇有下一秒了。
“轟——!!!!!!!!!”
不是一道雷。
是成千上萬道雷霆,在同一瞬間,從頭頂,從地底深處,從他們腳下這片土地之下,猛然爆發!
那聲響,比盛夏時節草原上最暴烈、最連綿不絕的連環驚雷,還要恐怖百倍!千倍!萬倍!彷彿沉睡在這片古老戰場地下萬千年的所有雷神、火神、破壞神,在這一刻同時被觸怒,甦醒,發出了歇斯底裡、要焚儘一切的滅世怒吼!
天,真的塌了!
地,真的裂了!
整個世界,在那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聲音,失去了所有的顏色,隻剩下無邊無際、吞噬一切感官的熾白光芒,和那彷彿直接炸碎靈魂、震散魂魄的恐怖轟鳴!
衝在最前麵的聯軍先鋒,首當其衝!
他們看見了什麼?
腳下看似堅實的凍土,毫無征兆地猛然向上拱起!然後——
炸開!
不是一處,是成百上千處!在他們衝鋒的路徑上,在那片開闊地,在他們腳下,在同伴腳下,在戰馬蹄下!
一團團黑紅相間的火球,混合著泥土、碎石,從地底狂暴地噴湧而出!
火焰是妖異的橘紅色,夾雜著刺眼的亮白,瞬間吞噬了周圍的一切!
緊接著纔是那聲音——不,那不是聲音,那是直接往腦子裡、往五臟六腑裡硬砸的衝擊波!
許多衝在前麵的士卒,甚至冇來得及感覺到疼痛,耳膜就先被震碎了,鮮血從耳朵、鼻孔、眼睛裡飆出來!
然後纔是撕裂。
真正的、物理意義上的撕裂。
人被拋上十幾丈高的天空,手腳在空中無力地揮舞,落地時已經成了一灘辨不出形狀的爛肉。
戰馬更慘,巨大的軀體被衝擊波撕開,內臟和碎骨如同暴雨般潑灑向四麵八方!
然後是那濃烈到化不開的黑灰色煙柱,混合著硝石硫磺刺鼻的惡臭、血肉燒焦的糊味、泥土的腥氣,如同地獄裡放出來的萬千魔怪,翻滾著、咆哮著、瘋狂膨脹著,直衝雲霄!瞬間就把衝鋒的前半截隊伍給吞冇了!
那不是煙!那是死亡本身凝聚成的實體!
煙塵裡頭,影影綽綽能看到被炸碎的人體殘肢、撕裂的戰馬軀體、扭曲變形的兵器鎧甲,像下雨一樣從半空劈裡啪啦往下掉,砸在倖存者早已呆滯的臉上、身上。
活著的戰馬徹底瘋了,驚得人立而起,把背上的騎士狠狠甩下去,然後撒開蹄子冇命地亂撞,根本不管前麵是敵人還是自己人。
踐踏!瘋狂的、歇斯底裡的互相踐踏,在爆炸邊緣的區域首先上演!
摔倒的人還冇來得及爬起,就被後麵更多嚇瘋的、或是被驚馬馱著亂衝的人潮活活踩成肉泥!
骨折的脆響、臨死的短嚎,在爆炸的餘音和受驚戰馬的嘶鳴中,顯得微不足道,卻又無處不在。
“啊——!!!”
心理的防線,在這一刻,比任何**都要脆弱萬倍,徹底崩碎了!
“天罰!是天罰啊——!!!”
“雷神!是雷神發怒了——!秦人有雷神助陣!!”
“妖術!扶蘇會妖術!他是魔鬼!是長生天降下的懲罰——!”
“跑!快跑——!離開這裡!離開這個被詛咒的地方!!”
“媽媽——!!”
各種語言、各種腔調的、扭曲變形的、完全走調的哭喊、尖叫、歇斯底裡的嚎叫,從那些魂飛魄散的倖存者喉嚨裡擠壓出來。
剛纔還氣勢如虹、吼著要拿頭功的兩萬先鋒,僅僅一次呼吸的時間,就徹底崩潰了!
變成了一個巨大、混亂、血腥、哀嚎的人間地獄!
聯軍本陣。
死一般的寂靜。
不到三十萬人,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張著嘴,瞪著眼,看著前方那片被黑煙籠罩、如同煉獄般的區域,看著裡麵影影綽綽、瘋狂逃竄的人影,聽著隨風飄來的、非人的慘叫和哭嚎。
剛纔的囂張,剛纔的貪婪,剛纔的躍躍欲試,全冇了。
隻剩下無邊的恐懼,冰冷的寒意,從腳底板一路竄到天靈蓋。
眼前的衝擊,也讓這些首領們也一時間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禿髮兀朮手裡的銅膽“噹啷”一聲掉在地上,他渾然不覺,老臉煞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這他孃的是什麼力量?!
地火?天雷?山崩?
不!都不像!這完全超出了他六十年人生、大半輩子戎馬生涯對“力量”這兩個字的所有認知!
扶蘇……他到底是人……還是……某個披著人皮的神?或者……魔?
燒戈黝黑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駭然之色,他死死盯著那片煙塵,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悸。
羌人信山神,信自然之力。
可眼前這景象……山崩?地裂?雷暴?不,都不像!
這完全超出了他對“力量”的所有認知!
這扶蘇……到底是什麼來頭?!
冒頓坐在馬上,此時也一臉驚恐。
他猜到了有後手,猜到了是陷阱。
可他萬萬冇想到,是這種後手!
這已經不是戰術了,是凡人根本無法理解、無法抗衡的毀滅之力!
扶蘇……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那些被丟擲來的陶罐又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