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擠破鉛雲，灑向上郡大營。
扶蘇獨自站在那幅巨大的羊皮地圖前，已經站了不知道多久。地圖上，“鹹陽”那個點刺得他眼睛發酸。
父皇的音容，蒙毅的決絕，王賁拄劍不倒的身影，還有北疆那夜震天的悲哭……無數碎片在他腦子裡撞。
就在這時——
【叮咚。指令已完成。一千名絕對忠誠士卒，已抵達指定區域周邊二十裡範圍內，目前集結完成度：百分之百。】
冰冷的、毫無情緒的機械音，在他意識深處清晰響起。
來了。
比預想的……慢了些。
他原本以為，被下達了“最快速度”指令的這一千人，應當在昨日就能全部到位。看來即便是“絕對忠誠”，在這時代趕路，也要受製於交通和偽裝。
不過，終究是到了。
他不再猶豫，意念沉入腦海深處，喚出了那麵半透明的、邊緣流淌著淡金色資料流的光屏。
【震驚值總計：40,066,000】
又漲了。
扶蘇看著那個數字，眼神微凝。
將他汙為“弑父逆賊”的偽詔，關於“胡亥、趙高、李斯合謀弑君、矯詔篡位、構陷忠良”的流言，正在帝國暗處瘋狂蔓延。每一次傳遞，每一次聽聞者的駭然與猜測，都在無形中為他積攢著震驚值。
想到此處，扶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光屏的最上方。
那裡，代表著商城第九層的區域，依舊被一層濃鬱的、彷彿亙古不化的灰色迷霧牢牢籠罩著，模糊不清。
他想起那日，在得知父皇死訊、極度悲痛與自我懷疑的煎熬中，他曾嘶啞著、近乎絕望地問過係統：
“第九層……那東西，能讓人……起死回生？”
係統的回答冰冷而直接：
【許可權不足，無法告知。】
他不死心，後來又換了一種問法：
“那第九層的東西……到底有多厲害？”
這次，係統沉默了數息，給出了一個讓他心臟驟然停跳、又瘋狂擂動的回答：
【該物品存在的價值，超越前八層所有物品總和。】
超越前八層所有物品總和！
第一層的糧草軍械、被服藥材，是維繫大軍生存的命脈。
第二層的連弩圖紙、醫官綱要、尤其是那“初級火藥配方”，是足以改變戰爭形態、甚至時代走向的“神器”！
那之後的第三層上麵顯示需要完成兩個任務開啟，目前無法看到。
但用腳指頭想也知道，絕對都是超越時代認知、擁有恐怖戰略價值的造物！
而第九層的東西，價值竟超越這一切的總和？
那會是什麼？！
是真正逆轉生死、顛覆乾坤的禁忌？還是通往另一種維度的“鑰匙”？還是......
那一刻，扶蘇在無儘悲涼與血海深仇中，看到了一絲微弱卻無比執拗的光。也許……也許父皇……
他狠狠閉了閉眼，將思緒強行壓迴心底最深處，封存起來。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想也無用。
現在他要做的，是“肅清朝綱”，是“血債血償”，是穩住北疆三十萬軍心，是打贏即將到來的、關乎生死存亡的第一仗！
然後，活下去，贏下去，一直贏到……有資格揭開那第九層迷霧的那一天。
扶蘇重新睜開眼，眼中已是沉靜與決斷。
他不再看第九層，意識集中，點開了光屏最底層的“壹”。
扶蘇不再猶豫，開始“購物”。
“硝石，一百噸。”
【叮！消耗震驚值1,000,000點。】
“硫磺，二十噸。”
【叮！消耗震驚值300,000點。】
“木炭，二十噸。”
【叮！消耗震驚值1,000,000點。】
光是這三樣製造火藥的核心原料，就花掉了兩百三十萬震驚值。
扶蘇眼皮都冇眨一下。
“破甲棱錐箭，一百萬支。”
“粟米，五千噸。”
糧草是大頭，五千噸粟米足夠吃上一段時間了。
“鹽，兩百噸。”
“肉乾，一千噸。”
“優質牧草草料，三千噸。”
......
林林總總加起來，又是一大筆開銷。
最後，他念出了最後一項，也是最關鍵的一項：
“所有兌換物資，整體‘打包’，投放至距上郡城西門二十裡外，東北方向的那處河穀窪地，該地較為隱蔽。指令那一千名已抵達的忠誠士卒，也立刻趕往該地彙合，負責接收和初級警戒。”
【指令接收。】
係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計算。
【該服務需額外收取“物資打包”費用：50,000震驚值。】
【是否確認？】
扶蘇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這係統……還真是“生意人”，摳搜得明明白白。
五萬震驚值，對如今手握四千萬钜款的他來說，真就跟普通人花五塊錢買個打包袋差不多。
“確認。”他心中默唸。
【叮！總計消費：10,125,000震驚值。】
【當前剩餘震驚值：29941,000點。】
還剩不到三千多萬。
但足夠了，足夠應付很長一段時間，支撐起他初步的戰略構想。
扶蘇不再耽擱，霍然轉身，大步走向帳外。
“來人！”
“末將在！”帳外親兵應聲而入。
“速去！通知蒙大將軍、張良先生、蕭何先生，即刻來見。另外，讓王離點齊五千精銳騎兵，全副武裝，到城門處集合！要快！”
“諾！”
……
半個時辰後。
上郡城門悄然開啟一道縫隙。
五千精銳騎兵，如同一條沉默的黑龍，湧出城門，冇入城外尚未散儘的晨霧之中。
扶蘇、蒙恬、蕭何、張良皆在隊中。
隊伍一路向東北疾行，繞過兩處丘陵，穿過一片枯樹林，最終抵達了一處兩山夾峙的河穀入口。
“就是這裡。”扶蘇勒住赤兔馬，指了指前方狹窄的穀口。
蒙恬一揮手，前鋒斥候迅速散開，占據兩側高地，警戒四周。
大隊人馬緩緩進入穀口。
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巨大的、相對平坦的河穀窪地展現在眾人麵前。
然而，此刻這片原本荒蕪的窪地，卻如同被天神遺忘的聚寶盆，靜靜展現在眾人麵前。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糧！
堆積如山的糧袋！不是幾十幾百袋，而是成千上萬，不，是數以十萬計！每一袋都鼓脹飽滿，用的是針腳細密、厚實耐用的上等麻布，用粗大的麻繩捆紮得結結實實。這些糧袋並非胡亂堆放，而是被整齊地碼放在一輛輛巨大的、有著寬厚車輪的平板貨車上！
糧山之間，是同樣碼放得如同城牆般齊整、一捆捆壓得緊實的牧草料，同樣是堆砌在貨車上。
更遠處，另一片貨車上，是壘得一人多高的、用油布覆蓋的肉乾捆。揭開一角的油佈下，黑褐色、泛著油光的肉條整齊排列，那是經過醃製、風乾，能夠長期儲存、為士卒提供寶貴脂肪和力量的上等肉食。
......
而在這片物資海洋中央，肅立著一千人。
他們穿著各色雜亂的衣物，有的像是農夫，有的像是行商，有的乾脆穿著不知道從哪個大戶人家“借”來的家仆衣服，甚至還有人光著腳。
他們隻是沉默地、目光平直地望向穀口方向，望向策馬進來的扶蘇。
所有跟著進來的騎兵，哪怕是最沉穩的老卒，此刻也都傻眼了。
公子……這是從哪裡弄來的？上次是六萬匹戰馬從天而降，這次是堆積如山的糧草軍械藥材……
這已經不是“厲害”或者“有渠道”能解釋的了！這簡直是……神蹟！對，隻有神蹟！公子真的是有天神相助！
在這種被徹底封鎖、與外界聯絡幾乎斷絕的情況下，公子居然還能搞到這麼多、這麼齊全的物資！
跟著這樣的主將，還怕個鳥的缺糧少餉？還怕個鳥的胡亥封鎖？乾他孃的！
蒙恬騎在馬上，饒是他早有心理準備，此刻也被眼前這些東西的規模和齊全程度震得頭皮發麻，握著韁繩的手心裡全是汗。
張良臉上冇有太多震驚的表情，隻有一絲瞭然和更深沉的探究。
而蕭何……
則是直接懵了，徹徹底底地懵了。
他張著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前方，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又一點點湧上來，變得通紅。
他剛剛還在中軍帳裡，對著空空如也的賬簿和各地發來的催糧、催餉、催冬衣的文書焦頭爛額！頭髮都快揪掉了幾把！
戰爭打的就是後勤，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懂。公子將如此重任托付給他，是信任，更是沉甸甸的、關乎數十萬人生死的壓力。他蕭何自問有經世之才，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他還在計算著如何從三十萬將士本就苛刻的每日口糧裡再摳出一點作為儲備，如何拆東牆補西牆，如何懇請公子允許動用最後的金銀去黑市高價收購……
“公……公子……”蕭何的聲音都在發顫，是極致的激動和狂喜，“您……您這……這是……
扶蘇轉過頭，看著蕭何那副興奮的要暈過去的樣子，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近乎溫和的笑意。
“蕭何，”扶蘇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心安的力量，“你不是正在為糧餉軍械發愁嗎？你看，糧草、箭矢、藥材、鹽鐵、肉乾……大概齊了。後續若還有短缺，可列清單與我。”
蕭何聞言，渾身一震，深深一揖到底。
“蕭何……蕭何必竭儘所能，理清賬目，排程物資，若有半分差池，延誤軍機，蕭何提頭來見！”
扶蘇點點頭，目光轉向張良。
“張先生。”
張良早已下馬，此刻微微躬身：“公子。”
扶蘇驅馬靠近兩步，低聲道：“你看那邊，那幾堆單獨放置、油布覆蓋的，體積相對較小。”
他指了指物資海洋邊緣，靠近山崖的幾處，“硝石一百噸，硫磺二十噸，木炭二十噸。以及我之前兌換的一些簡易研磨、篩濾、混合工具，皆在其中。另有專門盛放的火陶罐、引火之物等。”
“這些原料，及相關的一應器具，要令人單獨分裝看守。”扶蘇盯著張良的眼睛，那目光深邃如夜，“此事，由你全權負責。那一千名‘送貨’之人，從現在起，也歸你調遣。他們……心思單純，令行禁止，絕對可靠，可作核心勞力與護衛。”
扶蘇的語氣近乎警告。“切記，安全第一！你不必親自動手操作，指揮他人按步驟進行即可。先弄出幾個成品，讓大家看看，這‘人造天雷’，究竟是個什麼動靜，什麼威力。”
那捲名為《初級火藥配方及簡易應用指南》的帛書，他反覆研讀，越看越是心驚肉跳。那“一硫二硝三木炭”的古怪配比，以及開篇那觸目驚心的“此物極危”警示……都指向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卻又本能感到恐懼的毀滅力量。
“良，明白。”他張良眼神堅定，對著扶蘇，同樣鄭重地一揖。
……
上郡城不遠處，那片稀疏的枯樹林邊緣，幾個模糊的黑點在天穹下搖晃、放大。
不是大軍，甚至算不上隊伍。
他們相互攙扶，深一腳淺一腳，每一步都像是從泥濘的絕望裡拔出腿來。
“不能停。還冇真正安全。”
“打起精神！”為首一老者低吼一聲，聲音沙啞得可怕，“最後一段路！進城！去見蒙大將軍！去見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