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盲杖破局刺客現------------------------------------------。,是弓弦震動的餘波。薑綰手腕一緊,陶勺脫手砸進鍋裡,油星濺上灶台,嗤地一聲滅了火苗一角。。,銅錢串嘩啦作響,第一支箭釘在杖身三寸處,箭尾還在抖。她借力旋身,杖頭往地上一點,整個人轉了半圈,第二支箭擦著耳側飛過,帶起一縷斷髮,第三支直撲麵門——她抬肘硬擋,麻布袖子裂開,鐵箭歪斜著紮進身後案板,離賬冊隻差半寸。。,指尖順著杖尾滑到機括位置,拇指一頂,“哢”一聲悶響,杖尖彈出三寸薄刃,在空中劃出半道弧光。。,雪光劈開暮色,直取黑影咽喉。那人矮身翻滾,短匕橫切劍腹,金石相擊爆出幾點火星。嬴徹不退反進,劍鋒一沉壓住匕首,左手疾出抓向對方肩窩。刺客擰腰後撤,腳跟踢翻灶前小凳,木凳撞上砂鍋,湯水潑了一地。,耳朵追著動靜走。她聽見左側兩步有喘息,右手摸到腰間布袋,抓出一把粗鹽猛地揚出。刺客正要撲向她,鹽粒鑽進眼睛,悶哼一聲踉蹌後退,撞上案板邊緣。,削掉他半片耳朵。,落在打翻的陶碗殘片上,滴答兩聲。,短匕脫手,卻還死死攥著袖口。薑綰聽清了,他另一隻手正在往嘴裡塞東西。她一步搶上,盲杖點地借力,薄刃抵住那人頸側動脈:“說,誰派你來的?”,忽然笑了一下。,眼白開始泛灰。。
血腥氣底下,浮上來一股味兒——甜得發膩,又爛得徹底,像蜜糖泡過的朽木,順著呼吸往腦仁裡鑽。她手指一僵,這味道她認得,七歲那年吞下“還魂膏”時,就是從胃裡一路燒到喉嚨的這個味。
她冇說話,隻是把刀刃往前送了半分。
刺客身子一抽,倒在地上,手蜷成爪狀,指甲摳進泥縫。嬴徹收劍入鞘,快步上前蹲下,兩指探他鼻息,又翻他眼皮。片刻後鬆手,屍身仰麵不動了。
“咬毒。”嬴徹站起身,聲音壓得很低,“藏在牙槽裡的。”
薑綰收回盲杖,刃口縮回杖身,哢噠一聲輕響。她慢慢彎腰,指尖摸到方纔被箭擦破的袖口,撕下一截布條纏住左臂滲血的劃傷。動作很穩,一圈一圈繞過去,打了個死結。
灶台邊那口砂鍋歪倒在泥地上,湯水流儘,隻剩些碎菜葉貼著鍋底。她走過去,用杖頭輕輕撥了撥冷鍋,又碰了碰尚有餘溫的灶膛。
“火還能點。”她說。
嬴徹冇應。他站在刺客屍身旁,低頭看著那張開始僵硬的臉。死者三十上下,臉上有道舊疤,從耳根劃到下巴,像是多年前被什麼鈍器刮過。他伸手掀開對方衣領,在鎖骨下方摸到一塊烙印——半個雲紋,像是被火燒燬過另一半。
“冇見過的標記。”他說。
薑綰冇接話。她回到灶前,把打翻的小凳扶正,坐下,伸手去夠擱在一旁的陶勺。指尖剛觸到柄部,忽又停住。
“大人。”她開口,“您剛纔……是從巷口跑過來的?”
嬴徹一頓:“我聽見箭響,就從街尾折返。”
“跑了幾步?”
“二十多步。”
“那您現在喘得不太厲害。”她說,“換我,早趴下了。”
嬴徹沉默片刻:“練過。”
“哦。”她點點頭,終於撈起陶勺,舀起鍋裡剩下的半勺湯,湊近鼻端聞了聞,“涼了。”
她把湯倒掉,重新添水。
柴火重燃,劈啪作響。火光映在她覆著薄紗的眼上,看不出神色。嬴徹盯著她看了幾息,終究冇問她在想什麼。他轉而檢查刺客全身,搜出一枚銅牌、半截火折、一張摺疊的通行符——字跡模糊,像是被水浸過。
“符紙是假的。”他捏著邊角看了看,“但銅牌是真的,刑部南署配發。”
薑綰攪湯的手微微一頓。
“南署?”她重複了一遍,“查死囚的那個衙門?”
“正是。”
她冇再說話,隻是把鍋蓋蓋上,火調小了些。蒸汽緩緩升騰,打濕了她額前碎髮。窗外天色漸暗,巷子裡靜得能聽見遠處狗吠。案板上那支箭還插著,箭羽微微顫。
嬴徹站起身,走到窗邊檢視破損的窗紙。破洞有三處,大小一致,呈三角分佈,顯然是同一張弩連發打出。他伸手摸了摸窗框邊緣,指腹沾到一點油漬。
“上過蠟。”他說,“防止開合時發出聲響。”
“所以不是臨時起意。”薑綰介麵,“是踩過點,知道我這兒晚上冇人留宿。”
“嗯。”
兩人之間又靜下來。
刺客屍體躺在案板旁,像一堆被丟棄的舊衣服。嬴徹看了一眼,眉頭皺緊。他本想拖出去,可這裡是市井窄巷,驚動鄰裡反而麻煩。他索性解下外袍,蓋住屍身,隻露出一雙青布靴。
“等天亮再說。”他說。
薑綰點頭,順手把賬冊往自己這邊挪了挪,離屍體遠些。她伸手試了試鍋溫,覺得還不到時候,便拄著盲杖起身,摸到牆角一隻陶罐,開啟蓋子,抓了把米放進另一個鍋裡。
“要熬粥?”嬴徹問。
“您跑了二十多步。”她說,“不吃點東西,待會腿該抖了。”
他冇推辭。
她淘米,加水,生火,動作熟稔得像是做過千百遍。灶火映著她的側影,月白麻布裙上的補丁隨著動作微微晃動,銅錢串垂在杖頭,一聲不響。
嬴徹站在窗邊,手裡捏著那枚銅牌,反覆摩挲。他忽然想起什麼,看向薑綰:“你剛纔……是怎麼躲開第三支箭的?”
“耳朵。”她說,“它偏了五寸,風向不對。”
“那你為什麼不用杖尖挑開?”
“怕斷。”她低頭看著盲杖,“這根用了五年,修過三次,再斷一次,我就得去撿樹枝了。”
他冇再問。
粥開始冒泡時,她用勺背輕輕壓了壓米湯,防止溢位。香氣慢慢散開,混著柴火味,在屋子裡浮動。她聽見嬴徹的腳步移到灶台邊,站定。
“賬本你還留著?”他問。
“真東西不怕看。”她說,“假的才急著燒。”
他冇接話。
她舀了一碗粥遞過去,冇加鹽,也冇放菜。他接過,捧在手裡冇喝。她自己也盛了一碗,吹了兩口,小口啜飲。
“您袖子裡的糖。”她忽然說,“是不是又碎了?”
他一怔,下意識捏了捏袖口。麥芽糖塊早已化成粉末,黏在內襯上,一碰就簌簌往下掉。
“你怎麼知道?”
“您每次緊張,都這樣。”她說,“昨兒也是。”
他冇否認,隻是低頭看著手中的碗,熱氣模糊了眉骨上的疤痕。他喝了口粥,很燙,嚥下去時喉結動了一下。
“你不害怕?”他問。
“怕。”她說,“可鍋在這兒,米在這兒,火也還在燒。我不攪湯,誰攪?”
他看著她。
她坐在小凳上,背挺得直,紗覆雙目,手握盲杖,像一棵長在石頭縫裡的樹。
外麵起了風,吹得窗紙撲撲響。那三處破洞漏進夜氣,帶著初秋的涼。她冇動,隻是把空碗放在灶沿,伸手摸了摸桃木簪,確認它還在。
嬴徹把碗放下,走到屍體旁蹲下,繼續翻找。他拉開刺客內襟,在貼胸的位置摸到一片油紙包著的東西。開啟一看,是一撮灰白色的粉末,氣味刺鼻。
“曼陀羅?”他皺眉。
薑綰搖頭:“比那個衝。”
她冇靠近,隻是微微側頭,鼻翼輕扇。那一絲甜腐的氣息又飄了過來,混在藥粉味裡,幾乎難以察覺。
她冇說這是“還魂膏”。
她隻是把手裡的盲杖輕輕放平,杖頭朝外,銅錢串垂著,一聲不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