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朔衡再次睜眼，恍然被眼前的景色驚了一瞬。
幕天席地，山河曠野。
赤塚祥雲，縈繞其間。
而被無數塚墓所拱衛在最中心的，赫然是一座擎天般高大的漆黑石像。
當朔衡出現在這片空間的剎那，鎏金色的紋路自石像底部開始逐漸向上蔓延攀行。
閃耀的光芒如大日照爍四方，將周圍的塚墓鍍上一層漂亮的燦金色。
嗡——
無數虛影自這些塚墓之中緩緩浮現而出，他們的身影或殘缺，或幾近透明，似乎是戰爭之後留下的磨損，連僅剩的意誌都被如此嚴重的傷勢所影響。
然而當他們看向正中的石像時，卻是神情一致的莊嚴肅穆，激動暗藏。
“恭迎人祖——”
“恭迎人祖——”
“恭迎人祖——”
呼聲高喝，震的朔衡渾身一個激靈。
作為在場唯一一個擁有肉身的小輩，朔衡自然也要跟著行禮。
於是他學著這些殘魂意誌的模樣躬身拱手，連一雙桃花眼中的笑意都收斂些許。
“恭迎人祖。”
隨著這聲恭賀擲地有聲的落下，鎏金色彩終於攀升至石像最高的頂點。
哢——哢——
亮銀色的裂痕一寸一寸的佈滿石像的外殼，緊接著隻聽“砰”的一聲，最外層的軀殼瞬間破碎，化為漫天金光佈滿整片天地之間。
而就在這樣的滿天曦光裡，朔衡正對上了一雙威嚴崇高的眼睛。
透過那雙眼睛，朔衡的第一反應竟是“神性”二字。
對世人的憐和愛，對世事的冷漠看淡。
然，隨時光變遷，祂自巋然不動。
這就是人祖嗎……
“初次見麵，小傢夥。”
祂的聲音在曠野中響起時，宛若敲響的跌宕洪鐘。
“晚輩拜見人祖。”朔衡再次行禮。
人祖所存在的那個時代的歷史已經難以追溯，但朔衡知道，擁有這樣一雙眼睛的人，確實堪稱“人祖”之名。
又或許，“神”這個字用在祂身上，會更加合適？
梵陽界有過神明嗎？
如果這是真實存在的話，那朔衡心中的猜測就又得以驗證幾分。
“吾並不是‘神’。”似是看出來朔衡心中所想，祂的聲音繼續道，“想要跨越那一步……確實是吾畢生所願。可惜，終究止步於此。”
讀心術？
朔衡眨眨眼睛。
“讀心術這個新鮮詞彙倒是十分貼切。”那聲音忽然帶著些笑意，“你這小傢夥心思頗多，不過能在吾的威壓之下還有這些心思想東想西，確實有幾分本事。”
旁人或許看不見，但祂卻能看到。
朔衡身上一層層纏繞的肉眼不可見的氣運——幾乎紅的發紫。
可以說，現如今梵陽界百分之五十以上的氣運應該都繫於朔衡本身。
“看來【荒古】大陸，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啊……”祂輕輕嘆了口氣。
頓時，整片空間裏甚至因為祂的低落而傳來陣陣雷鳴之音。
朔衡不知道祂已經待在這裏多久，應該比他想像中還要漫長許多。
然而這麼長的時光流逝，憑祂如今的實力竟然能做到憑藉一舉一動來影響周圍的環境，似乎不隻有“大帝”那麼簡單。
“此處空間，乃是以吾識海為根基所創。即便吾實力跌至鍊氣期，也能做到一舉一動影響氣象。”
又被看透了。
不過既然是人祖，這種感覺他倒是並不討厭。
況且就算排斥又有用嗎？人家很明顯跟他不是一個實力檔次的人。
倒是關於係統……
【宿主放心，他是看不透我的。】
004適時的出聲打破了朔衡心中的遲疑。
【但凡與係統有關的資訊，他都無法感知。】
【那就好。】
別的秘密倒是沒什麼，隻有係統……也許是連眼前這個所謂“人祖”都會眼紅的機遇。
朔衡與係統的一番交談沒有被人祖察覺。
祂看到朔衡突兀的沉默下來，還以為是自己的“讀心術”惹惱了這小傢夥。
很能理解，誰也不想被無緣無故的窺探。
不過這也沒有辦法。
這是由祂識海所創的空間，讀取旁人的思想，於祂而言甚至比吃飯喝水還要簡單——而且這是被動技能，根本無法解除。
於是祂索性換了個話題。
“你在軒轅秘境中的所作所為，吾的意誌盡收眼底。奉神嗎……沒想到這麼長的歲月過去，他們還仍舊留有傳承。
不談目的，確實是傳承極其悠久的人族勢力了。”
朔衡眼睛微微一亮：“您知道關於奉神的事？”
“有些瞭解罷。”祂說道，“奉神所信奉的，乃是一位真正的神明。”
隻這一句話，若是流傳出去，無異於一顆原子彈當場爆炸。
“……祂還活著嗎？”
朔衡神色微明，上前一步追問。
“神明不會死去。”祂笑道，“說是苟延殘喘也罷，總之，吾並不知曉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能殺死神明的方法。”
“……”
朔衡一時間有些沉默。
沒有辦法殺死的存在，究竟是多麼宏偉浩瀚的力量？
亦或是那個神明也有擁有一個係統？
至少擁有004傍身的朔衡就不太對死亡感到困擾——大不了換個世界做任務唄。
隻是，他還沒打算自己成為任務者後的第一個任務就要認輸。
即便這個任務再難，也不行。
“先不提奉神。你可知何為天命之人？”
祂忽然開口道。
“知道一些。”在這件事上，朔衡沒什麼可隱瞞的。
祂的語氣中透露出一絲欣賞和滿意：“你確實很聰明。天命之人並不是隨機誕生的，而是在一眾氣運之子裏廝殺出來的唯一那個。
如今梵陽界的氣運大部分已與你相連，吾雖不知全貌，卻能隱隱感受。
召你來此，無需設立其他關卡，也是為了在這方麵幫你一把。
吾老了，也死去太久，能給你們的幫助除了那些傳承，便也隻有這一點好處。
這點好處，如今儘是你的。”
隨著人祖話音剛落，朔衡便察覺到有一束目光落在他身上。
悠遠，漫長。
帶著幾乎能壓垮他全身骨骼的威勢，隻輕輕投來一眼，就讓朔衡感到心悸不已。
“天道賜福，加諸汝身。”
“切記今後，需行對梵陽有利之事。”
轟——
話音落盡。
一道金光從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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