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朔衡告別了阡重鏡幾人後，乘坐洺萬裡為他準備的梭空舟回到了梵陽界。
梵陽界中域的阡流城景色如初。
站在地麵上的那一刻，朔衡隻覺得心裏踏實。
回來的事他沒有告訴任何人，所以他獨自乘坐飛舟踏上了前往朔家的路。
之前在萬族歸葬之地的時候，碎裂的魂燈應該讓朔涯和晏情嚇到了，恰好現在回去安撫一下。
而且若是他沒記錯的話，他也是當親哥的人了，而且弟弟這個時候應該已經五十多歲。
修仙界中，還真是歲月不饒人啊……
靠近朔家駐地後，朔衡下了飛舟，直直朝著駐地後方的家主住處飛掠而去。
有朔家之人前來攔路，也在看清了朔衡的臉後默默退了下去。
二少爺的模樣如今已不是什麼秘密，他們自然不敢上前阻攔。
朔衡未刻意隱匿自己的氣息，所以朔涯和晏情都似有所感的抬眸看向不遠處。
“夫君，你感覺到了嗎？”晏情忽的站起身來，死死盯著門外看去。
她的眼神執拗，似是打定了主意不親眼看到那小傢夥回來，就不會輕易收回目光。
“感覺到了。”朔涯一把撂下毛筆，闊步繞過書桌，朝著門外走去。
然而還沒等他跨出房門，朔衡便輕盈落地，逆光而來。
溫柔的霞光籠罩在他身上，像是鍍上了一層絢麗的金彩外袍。
那一瞬間，晏情激動的幾乎落淚。
“小衡！小衡……”她兩隻手抓住朔衡的兩個肩膀，淚水盈盈的眼眸上上下下把朔衡打量了一個遍，“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朔衡收斂了一絲笑意，抬手把晏情輕輕的擁進懷裏：“母親，我沒事，讓您擔心了。”
朔涯盯著朔衡的臉，看起來像是在平復自己激動的心情。
沉默半晌，他才緩步上前，抬手拍了拍朔衡的肩膀：“回來就好。”
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朔衡一抬眸看到了自家父親微紅的眼眶：“父親。”
“嗯。”朔涯點點頭應了一聲，看了一眼在朔衡懷中幾乎哭成淚人的晏情，“好好哄你母親，當初的事可把她嚇得不輕。”
朔衡笑笑：“是兒子的錯。這次回來，也打算在家裏多住上一段時日。”
“哼，是該回來住段時間。”說起這個，朔涯冷哼一聲，“你的屋子若非一直安排了人打掃，恐怕那灰都能積得有個十丈厚。”
“父親，哪有這麼誇張……”朔衡無奈的看著他。
…
朔衡回歸的訊息並不是什麼秘密，很快就像是長了翅膀一樣飛進了所有朔家人的耳中。
朔家，演武場。
站在擂台下方的朔家弟子們看著台上手持長弓飄忽不定的頎長身影，往日裏讚歎聲一片的場景，今日卻沒有出現，反而充滿了莫名的沉默。
朔千耀手臂和腳下充盈的風靈氣讓自己的移動速度和手中箭矢飛得更快，不一會兒就把擂台上的另一位弟子打得節節敗退，很快就被逼退到了擂台邊緣。
隻要掉下去，就算輸。
那弟子倒也是個有傲氣的，他緊盯著朔千耀的動作，身影忽然在半空一個靈活的扭轉，與當頭一箭擦肩而過。
那一箭若是落在他身上，恐怕想不輸都難。
“三少爺，接招！！”弟子落地後腳尖一踏，大喝一聲，這個人如同獵豹一般朝著朔千夜的方向竄去。
金靈氣本就充滿鋒芒，此刻在弟子的催動下更是化作了利刃刺向朔千耀。
朔千耀看著他發起的進攻，雙眸之中點點金光一閃而過。
下一秒，他以靈氣為箭，彎弓飲羽，而後猝然鬆開了捏住尾羽的手。
箭矢勢如破竹，所過之處帶起陣陣微風。
跟溢滿擂台的金光比起來，它的光芒無疑是微弱的。
但在攻擊相接的那一刻，淩厲的劍光又像是被抽走了最重要的那塊積木一般瞬間土崩瓦解。
“重瞳果真如此神奇。”
“那可不，能看穿攻擊中最薄弱的地方，所以纔有那麼多人想跟三少爺比武。”
隻要能接受失敗站在朔千耀的對麵，他就能幫人找出攻勢中最需要完善的缺陷。
最後，那箭矢擦破了持劍弟子的左耳，紮進擂台的地麵，留下了一個小小的坑洞。
“承讓。”朔千耀收弓拱手。
“精彩！不愧是三少爺。”
“是啊，頗有當年二少爺的風範。”
“噓……這種話你也敢說，不要命了？”
朔千耀聽到聲音，走在擂台的腳步微微一頓，耳尖輕動，不過到底什麼話都沒說。
站在擂台下方一直在等待朔千耀挑戰結束的朔千淼湊過來，偷偷詢問道：“耀哥，你還打嗎？”
朔千耀點頭：“時間還早，再打兩局便回去。”
朔千淼頓時一臉複雜的看著他。
這人還真是沒接到訊息啊，還有閑心在這兒打擂台。
“耀哥，二少爺回來了。”最後，朔千淼還是悄聲提醒。
朔千耀拿弓的手一頓：“你說什麼？”
“二少爺回來了，現在就在家主大殿裏，剛剛的訊息都已經傳遍了。”朔千淼底氣不足的說著。
他算是年輕一輩裡跟朔千耀相處最好的那個，但即便一起生活了五十多年，他還是無法分辨朔千耀對朔衡究竟是個怎樣的感情。
說感情可能有些重了，應該說是態度。
畢竟自朔千耀出生起，朔衡便再沒回來過。
這還是第一次。
從未見過麵的人之間，能有什麼感情？
朔千耀眼底的光芒一閃而逝，他把自己的弓箭收回儲物戒指，拍了拍朔千淼的肩膀：“跟約好的那兩人說，我這幾天都不來演武場了，讓他們下次再來。”
說著，朔千耀在朔千淼的眼皮底下一躍而起，飛向遠處。
朔千淼看著他的背影，撓撓頭。
這不是挺緊張人家二少爺的嗎，之前那些兩人相處不來的傳聞究竟是誰傳出來的……
不對。
旁支議論主脈，這種事肯定要上報給長老才行，省得那幫人在下麵亂嚼舌根。
…
回去的路上，朔千耀的心情有些複雜。
自他出生起，便能經常聽到朔衡的事蹟。
但比起這些虛無縹緲的傳聞，朔千耀最真實的感受卻是小時候母親時常給他吃的用的，說是哥哥曾經送回來的各種奇珍寶物。
有一些，甚至是連朔家都不能隨意得到的東西。
那時候，他心中自然是對這位素未謀麵的哥哥十分好奇的。
這份好奇小時候會被他表現出來，但隨著年歲增加，他沉穩了許多，學會了把這份好奇隱藏在心底，讓任何人都無從察覺。
直到，他的視線遙遙穿過大殿敞開的門，看到了那位姿態肆意坐在椅子上喝茶的青年。
像是察覺到了他的靠近，眉目之間波光流轉的青年微微側頭看了他一眼。
帶著笑意，讓朔千耀頗有些手足無措的愣在原地。
“小耀？傻站著幹什麼，還不進來。”朔衡笑道。
朔千耀愣愣的點點頭：“……哥。”
這一聲稱呼，脫口而出時倒是比想像中容易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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