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枕流尊者收到邀請函時，正是朔衡對繁花說出那番話的第二天。
那日，突然有自稱“無拘台使者”的修士上門，將一封請帖交給羌歲蜇後，沒有多說什麼，很快就離開了遺忘山穀的駐地範圍。
等羌歲蜇帶著邀請函找上自家師父時，才發現對方好像已經等候多時了。
“師父，這是無拘台送來的請帖。”
自從上次跟師父促膝長談，羌歲蜇對於跟朔衡合作這件事也沒了最開始的急促。
即便現在有一封請帖送到他手上，此羌歲蜇仍然能保持巔峰狀態的思考能力，“大概是朔兄讓人送來的。”
“嗯。”
枕流沒有立刻發表意見，而是接過請帖，展開來讀。
請帖中沒有通篇大論的晦澀文字，唯有一句：
【兩日後，禦極在此，靜候諸位道友光臨。】
末尾附加了一個無拘台駐地的“坐標”。
枕流捏著信紙，表情不喜不怒，似乎在透過紙上的文字，揣摩那個年輕人究竟抱有怎樣的心思。
“師父，我們……”
去嗎？
枕流從羌歲蜇語調的遲疑中明白了他想問什麼，但他現在還無法給出肯定的答案。
“他不會隻邀請我們。”枕流輕聲道，“很快，就會有人坐不住的。”
…
正如枕流所料那般。
明明昨天剛湊在一起討論了一上午的大人物們，在第二天下午又湊齊了一桌。
他們依舊是靠著投影來彼此交流。
這種投影的手段，還要多虧與遺忘山穀齊名的雲夢澤，前幾天那位開口說話的老嫗，正是雲夢澤的此代夢主，黎霧尊者。
今日，她照舊坐在那把代表著她尊貴身份的交椅上，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各不相同的神色。
有些還在思考朔衡的目的，有些則已經打定了主意“去”或者“不去”。
“想必諸位都知道今日吾等聚集於此的目的是什麼。”
說著，黎霧尊者拿出那封在場所有人都收到過的、一模一樣的請柬，
“那麼現在，本尊隻有一個問題。
去，還是不去。”
“自然要去！”原本就贊成跟朔衡合作其中一人起身高呼，“反正老子是等不下去了。
奉神曾經殺了我們那麼多天驕，本尊必不可能與他們同流合汙！
現在禦極的橄欖枝已經遞到手邊，你們還不接，是打算跟他對抗到底？”
“什麼叫對抗？這隻是在為我們自己爭取利益。”
此時，另一人起身迎上對方的目光：“再說了，你看看他在請帖裏麵跟吾等寫了什麼？
簡簡單單一句話，敷衍到不能再敷衍！
而且，吾等是什麼修為？我們可是真我境！他居然用“道友”這個稱謂來稱呼吾等，這簡直就是…
簡直就是倒反天罡！！”
聽到這番話，一開始站出來為朔衡說話的人頓時冷笑一聲：“你覺得他不配叫你道友嗎？
本尊且告訴你，他才剛剛萬歲，就算登神三步之上的境界難以提升，但你再給他萬年試試，到時候你怕不是還得管他叫爹！”
“你——”高壯男人額角青筋直跳，“粗鄙！！”
“本尊這叫實話實說！再說了，禦極為【荒古】做了多少貢獻你們也不是不知道。
若非他在，隻怕天怒界域和荒淵界域早就丟了世界核心，八大界域隻餘其六——
沒錯，這滅世災禍確實還沒輪到我們頭上，但你們能肯定……它永遠都輪不到我們頭上嗎？
如今奉神已經對金烏遺族下手，難道奉神的目的，還不夠明顯？！”
那人越說越來氣，最後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沒錯，本尊現在跟你們湊在一起，確實是想分得一塊‘大蛋糕’。
但你們別忘了，我們的本意仍是合作！
現在人家來邀請我們，我們要是還不出席……你認為，他會不會將吾等視為投靠了奉神的人？”
“……”
被指著鼻子罵的高壯大漢冷冷的瞪著一雙眼睛，看起來非常想衝上去把說話的那位給生吞活剝。
場麵一度安靜。
最後，還是枕流站出來打了個圓場。
“咳，諸位。雖然斬星道友的話有些糙，但理不糙。”
這就是隱隱認同的意思了。
聽聞此言，有的人暗暗點頭，有的人麵露不屑，有的人則始終沒有顯露自己的情緒。
但這些，在枕流眼裏都不是秘密。
苦彝族從七情六慾中誕生，他們理解情緒，掌控情緒，甚至可以說是…掌控靈魂。
在座之人有將近一半，仍然對朔衡的態度並不滿意。
見狀，枕流在心中冷笑。
人家遞台階的時候你不下，將來想下這個台階，可不容易。
當然，主要也是因為大家各有心思。
要是他們非常堅定的‘沆瀣一氣’，恐怕還真能在朔衡麵前硬撐一段時間，但壞就壞在，朔衡的名聲實在是太大了。
大到，已經有人堅持不住的想要反水。
包括跟朔衡親自麵對麵交流過的枕流，都不得不感慨一句，對方當真是世間極為優秀的天之驕子。
【荒古】出了一個朔衡，算是把上下千萬年的氣運都耗盡了吧？
其實，他的本意也是以合作為先。
不過要是能從中撈到更多好處，當然最好，身為掌權者，他得為自己背後的族群多做打算。
想到這裏，枕流的目光悄然落在不知喜怒的黎霧尊者身上。
他從她身上感受到的氣息，名為“不屑一顧”。
看來，還真有頭鐵的。
當然黎霧也不是個傻子，在多數人都意圖赴宴的情況下，她再說拒絕的話就顯得有些突兀了。
——搞得她真想跟奉神合作一樣。
“好了，別吵了。”
嗡嗡叫的，吵的她頭疼。
“既然都說要去，那就去吧。
正好也親眼看看，咱們這位救世的大功臣，到底有幾斤幾兩。”
黎霧拍板定下，眾人對視一圈，都沒有異議。
隻是這到底該以什麼樣的心態赴宴，那就難說的很啊…
枕流收回視線，眼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正好。
有人衝鋒在前，他也可以好好考量一下，該如何為苦彝族爭取最大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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