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流盯著那老嫗看了兩眼,繼而緩緩笑了:“黎霧,話何必說的這麼難聽?
其實你們也明白,我們與奉神之間終有一戰。
不是跟隨朝天神宗那批人反抗奉神,就唯有投靠奉神這一條路可走。
而本尊相信,在座各位既然聚在這裏,其實都不希望投靠奉神。
隻是為了……在正道中,佔據更多的利益而已。”
什麼是利益?
與奉神對戰後分割對方的‘財產’是利益,混亂的局勢下率先選擇鎮守之地是利益。
以及,曾經奉神所提到的,【荒古】大陸終將合而為一!!
那些從下界合併來上界的無主之地,甚至是那些尚未被發覺的身負血脈的天才——
全部都蘊藏著驚人的財富!
都說戰爭是來錢最快的。
那些傭兵團,那些前線的情報,那些突然出現的秘境洞天,還有……每一分每一秒戰場上燃燒的都是錢、都是資源、都是修士們多年沉澱的心血。
所以,他們能不爭嗎?
遺夙界域既不是八大界域中最強的,但也絕對不是墊底的。
甚至於他們這些勢力若整合一起,完全可以與朝天神宗或者阡流皇朝相提並論,還要隱隱超越!
但遺夙界域這麼多年來卻實力不顯,為什麼?
自然是因為他們並非團結一心。
在座之人的傳承,皆流傳自遠古。
雖然在經歷過那場大戰之後變得不再完整,但大戰位於【荒古】大陸西域,遺夙界域又在正東,相隔最遠,承受的餘波最少,
能留下來的東西,自然比其他地方的多出許多。
可也正因如此,他們這些大勢力誰都奈何不得誰,誰都覺得自己才應該是遺夙界域的‘老大’。
不願屈居於人下,大家又皆是底蘊強橫之輩。
即便苦彝族算是其中的強者,也難說自己能比其他大勢力強出太多。
所以,他們彼此牽製,明爭暗鬥。
不在乎遺夙界域之外發生了什麼——因為連遺夙界域之中的這些老對手都還沒搞定!
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就是一群傻子。
外界發生了怎樣的大事,
哪個界域今天被奉神入侵了,哪個勢力其實是奉神的‘暗子’,他們心裏門清兒,隻是不愛插手罷了。
所以,無論是朔衡這個人的實力,還是他究竟為【荒古】做過什麼事,在座各位都能說出個三四五六來。
可,
敬佩是一回事,利益又是另一回事。
敬佩不能當飯吃,他們也沒說要拒絕與朔衡同盟。
隻是這主動權……他們想要!
“可是已經七天了。”在枕流話音落下之後,好半晌,纔有個稍稍靠後的青年人站出來說話,“吾等要是再不表態,會不會被禦極當作是跟奉神一邊兒的?
他跟朝天神宗與阡流皇朝關係甚好,到時候說動這兩個一塊對我們動手,誰都討不到好處。”
枕流搖搖頭:“他不會這麼做。”
無緣無故消耗有生力量,那是傻子才會辦的事。
被枕流稱為“黎霧”的老嫗,杵了杵手裏的柺杖,全場頓時安靜下來,靜靜聽她說話。
“我們既然已經等了七天,那就隻能繼續等下去。
否則,此番‘半路出家’的行徑落在禦極眼裏,反而成了我們真的怕他!
到那時便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
在座眾人麵麵相覷。
“好了,這段時間都安分點,該派人看著還是要派人看著。
如果禦極沒有來找我們,而奉神又再次進犯金烏遺族,等他們頂不住的時候,吾等就立刻現身幫忙。”
黎霧尊者繼續道,“若真是如此,那救命之恩,禦極可是想甩也甩不掉了。”
枕流聞言,眼底閃過一抹暗光。
…
“師父,情況怎麼樣?”
枕流的投影回歸本體之後,站在他身旁的羌歲蜇難得拋棄了那身從容,快步上前,“終於決定了?”
相比枕流來說,他是真的跟阡重鏡那幫兄弟在梵陽界度過了一段相當快樂的時間。
雖然在此期間,也沒怎麼跟朔衡相處過。
但跟蕪仙那些人湊在一起,聽到他們對朔衡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誇讚,也不由得真起了幾分難得的好奇心。
後來,一頓飯,一桌酒……
兄弟之間的友誼就這麼簡單。
他認可朔衡,所以也會在這件事上幫他說話。
不過,他的師父明顯對於這件事擁有不同的看法。
“莫急。”枕流掃了一眼自家這個神色間隱隱透著焦急的徒弟,“禦極小友那邊暫時還不需要我們幫忙。”
“怎麼不需要?奉神的刀都快捅到他臉上了。”
羌歲蜇說著,急得就差把眼睛給睜開了。
枕流平靜的掃他一眼。
“小蟄,我先問你一個問題。”
羌歲蜇深吸一口氣,勉強平息心中的急躁:“師父,您問吧。”
“你覺得,我為什麼要答應那些人的要求。”
“……”
羌歲蜇沉默半晌。
為了利益?為了話語權?
這當然是目的,但卻隻是最表麵的部分。
遺夙界域的諸多大勢力之間明爭暗鬥多年,誰不想成為那個能統領全域的最終勝利者?
即便是羌歲蜇,也希望遺忘山穀能是最後的贏家。
“…為了統一遺夙界域。”
枕流點點頭,又搖搖頭。
“對,也不對,因為這仍然不是我的根本目的。”
枕流說著,目光認真的看向羌歲蜇,“你知不知道【荒古】大陸合而為一意味著什麼?”
羌歲蜇愣了一下。
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零碎的陸地拚在一起了…?
枕流笑了一下:“我苦彝族的弟子們都說你智多近妖,但本尊看來,倒還是少了些更加高遠的目光。
這麼多年,你可曾留意過無拘台的訊息?”
“自然。”
那是朔衡統領的勢力,實力在不知不覺間也走到了足以讓無數世人仰望的地步。
“發展,更迭。
禦極小友這麼多年來,從未放棄過讓無拘台擴張,不斷的為其增加實力和底蘊,你難道就沒有想過是因為什麼嗎?”
羌歲蜇像是想到了什麼,那雙一直眯著的眼睛忽然睜開了。
“【荒古】大陸合而為一,那將是所有界域、所有勢力、所有萬族的一次大洗牌。
奉神縱然是我們的敵人,但在【荒古】大陸這塊忽然出現的蛋糕麵前,沒人能忍住不衝上去分一杯羹。”
縱然現在朔衡有諸多大勢力的支援。
但那些力量,終究不是他自己的。
而發展無拘台,就是為了能在情況不小心發展到最壞的階段時,擁有一張足以改變糟糕結局的底牌!
“當然,本尊以為,最能用來兜底的仍是‘禦極’本身。
但他發展無拘台這個行為,卻從始至終都沒有錯。”
枕流的表情稍稍嚴肅了些,“本尊不求苦彝族是最後能登臨【荒古】絕頂的那一個,但也絕不能讓苦彝族淪陷在這盛世初成的混亂之中。
聯合那些勢力給朔衡施壓,也是為了能在短時間內迅速籠絡更多資源。
況且,在這種時候當出頭鳥,並不是個明智的選擇。
如果將來我們仍然誰都奈何不了誰,那今日我苦彝族這隻‘出頭鳥’,會不會成為那些勢力眼中第一個眾矢之的?
到時候,縱有禦極小友關照,但他的目光盡數落在奉神身上,又能看顧我們多少?
說不定,對抗奉神時還要分走一部分我們的力量。
所以,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這種時候跟他們唱反調,都不是最好的選擇。”
畢竟,
遺夙界域裏,沒有‘朝天神宗’啊。
就像那女人說的,他也不過是隨波逐流而已。
不表態,不拒絕,不出頭。
若朔衡真有實力,那就證明給他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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