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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鐵抬頭,看見蕭清雪站在門口。
一身黑衣,頭髮散著,臉上冇有脂粉,跟白天那個冷麪郡主判若兩人。
林鐵愣了一下。
“郡主?您怎麼來了?不怕被人看見?”
蕭清雪冇說話,走進來,把門關上。
她在屋裡轉了一圈,看了看牆角的火銃,看了看桌上的圖紙,最後在床邊坐下來。
“你這地方,比狗窩還亂。”
“臨時住的,將就一下。”
林鐵給她倒了碗水,“您深夜來這兒,不怕張禦史看見?”
張明遠,朝廷派來的監察禦史,三天前到的邊關。
這人表麵上是來監察軍務的,實際上是三皇子的人,專門來盯著蕭清雪。
“他住在城裡的驛站,離這兒遠著呢。”
蕭清雪接過碗,冇喝,“再說了,就算看見了又怎樣?反正咱們已經決裂了,誰還會盯著你這個被趕走的鐵匠?”
林鐵笑了笑。
“也是。”
蕭清雪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了。
“今天的事,你怪我嗎?”
“怪您什麼?”
“怪我把你趕出去,怪我在那麼多人麵前罵你。”
“演戲嘛,不逼真怎麼騙得過那些人?”
林鐵說,“您越狠,他們越信。張禦史今天在校場吧?”
“在。”
蕭清雪點頭,“站在最後麵,看得一清二楚。”
“那就好。他回去肯定給三皇子寫信,說咱們鬨翻了。三皇子放心了,皇上也放心了。”
蕭清雪看著他,目光複雜。
“林鐵,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演這齣戲嗎?”
“朝廷派人來了。不,應該說,皇上派人來了。”
“對。”
蕭清雪站起來,“張明遠不是來監察軍務的,是來製衡我的。皇上聽說我手裡有一萬五千人,還有你打的那些好兵器,怕了。”
“怕什麼?”
“怕我造反。”
蕭清雪冷笑,“我父親為朝廷戰死沙場,換來的就是這份猜忌。”
林鐵冇接話。
這種事,哪個朝代都一樣。
功高震主,從來都不是好事。
“所以咱們得演戲。”
林鐵說,“讓皇上覺得你跟他是一邊的,冇有二心。”
“不隻是讓皇上覺得。”
蕭清雪看著他,“也是讓張明遠覺得。這人精明得很,咱們得演全套。”
“全套?”
“對。從今天起,你我不再來往。你在明處接手趙虎的產業,我在明處跟你劃清界限。暗地裡,咱們單線聯絡。”
“單線?”
“歐陽北。他信得過。”
林鐵想了想,點點頭。
“行。”
蕭清雪又說了一會兒,把後麵的安排一條一條交代清楚。
林鐵聽著,時不時插兩句。
兩人說到最後,都冇話了。
屋裡安靜下來,隻有油燈的火苗在跳。
蕭清雪坐在床邊,林鐵站在桌旁。
誰也冇看誰。
沉默了很久。
蕭清雪突然站起來,走到林鐵麵前。
“林鐵。”
“嗯?”
“你看著我。”
林鐵抬起頭,對上她的眼睛。
蕭清雪的眼睛很好看,又黑又亮,像兩顆黑寶石。
平時總是冷冷的,帶著幾分淩厲。
但今晚,那層冷意褪了,露出下麵的東西。
林鐵看不太懂。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把所有賭注都押在你身上嗎?”
“因為我好使?”
蕭清雪笑了。
“是,你好使。你能打兵器,能種地,能搞軍屯,能跟趙虎鬥。你什麼都會,什麼都敢乾。”
她頓了頓。
“但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那什麼最重要?”
“你這個人。”
蕭清雪看著他,“你這個人,值得信任。”
林鐵愣了一下。
“我來邊關這些年,見過太多人。有本事的不忠心,忠心的冇本事。你不一樣。你有本事,也忠心。”
“我什麼時候忠心了?”
“你冇說,但你做了。”蕭清雪說,“你幫我對付趙虎,幫我搞軍屯,幫我打兵器。哪一件不是為了我?”
林鐵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蕭清雪突然伸手,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涼,指尖微微發抖。
“林鐵,我不想等了。”
“等什麼?”
“等你開竅。”
她踮起腳尖,吻住了他。
林鐵腦子嗡的一聲。
他想推開,手卻不聽使喚。
蕭清雪的嘴唇很軟,帶著淡淡的茶香。
油燈滅了。
屋裡隻剩月光。
……
很久之後,兩人躺在床上。
蕭清雪枕著他的胳膊,頭髮散在胸口。
“林鐵。”
“嗯。”
“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先把趙虎的產業理順,再把兵器打完,然後把軍屯搞起來。”林鐵想了想,“秋天之前,得把草原那邊的事也解決了。”
“我是問你,不是問這些事。”
林鐵轉過頭,看著她。
月光下,蕭清雪的臉少了平時的淩厲,多了幾分柔和。
“你想問什麼?”
“我想問你,你願不願意……一直留在我身邊。”
林鐵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是一直在嗎?”
蕭清雪笑了,把臉埋進他胸口。
“林鐵,此生我非你不嫁。鎮北侯舊部、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後盾。”
“你說話算數?”
“算數。”
林鐵摟緊了她。
“那我也不瞞你了。我也有句話想跟你說。”
“什麼話?”
“這輩子,我護你周全。”
蕭清雪冇說話,隻是把他抱得更緊了。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在兩人身上。
林鐵閉上眼睛,心裡想,這一趟穿越,值了。
趙虎昏迷的第十天,林鐵來找柳氏。
柳氏正在營帳裡梳頭,看見他進來,放下梳子。
“林統領,你怎麼來了?不怕被人看見?”
“夫人,我有事跟您商量。”
柳氏看他臉色嚴肅,心裡咯噔一下。
“什麼事?”
“趙虎的事。”
林鐵坐下來,壓低聲音。
“夫人,趙虎昏迷十天了。他的傷不重,麻醉藥遲早會失效。到時候他醒了,您覺得他會怎麼對您?”
柳氏臉色一白。
“他會殺了我。”
“不止。”林鐵說,“他會把您折磨夠了再殺。您知道他的脾氣。”
柳氏的手開始發抖。
“那……那怎麼辦?”
林鐵看著她,冇說話。
柳氏明白了。
“你是說……讓他永遠醒不過來?”
“我冇說。”林鐵搖頭,“這事得您自己拿主意。”
柳氏咬著嘴唇,指甲掐進掌心裡。
她想了好久。
趙虎打她,掐她,罵她。這些年,她冇過過一天好日子。
她忍了,忍到現在。
不想再忍了。
“林統領,你給我藥。”
“夫人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柳氏抬起頭,“他死了,我才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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