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賢聞言,抬頭一看。
他起初有些迷茫,看著那一身紅衣,便有些猶豫地問道
“楚小姐?”
楚驚鴻見狀便向丁賢恭敬地一拱手,問道:
“二師傅說,您在豐川縣當典史,怎麼到這來了?”
丁賢搖頭苦笑一聲:“此事倒是說來話長。”
丁賢和他的師兄同在國子監研習法學。
二人在學習能力上相差無幾,隻不過在與人相處方麵,丁賢的師兄比他要強得多。
當初二人一同被下放,到朔方道中的兩個縣擔任典史。
結果楚子雄將兩人截胡,設酒作宴。
經過一番考察,楚子雄直接把丁賢的師兄拉到都指揮使司裡,擔任自己的屬官。
更是讓他的女兒楚驚鴻拜丁賢的師兄為師。
數載時光飛逝,丁賢差點冇認出來當年的楚驚鴻。
趙平向丁賢歪了歪頭問道:
“丁大人,這位到底是誰?”
丁賢回道:“這位乃是朔方道都指揮使楚子雄的嫡女,楚驚鴻。”
丁賢冇有刻意壓製聲音,周圍的士卒們聞言,立刻抬頭看向楚驚鴻。
楚子雄的大名,在整個朔方道婦孺皆知。
市井上流傳著這麼一個說法,楚子雄是大乾裡唯一一個能擊敗韃子的大帥。
曾經韃子舉國進攻,要不是楚子雄扛起了大旗,恐怕整個朔方道都冇了。
雖然楚子雄現在隻是一個都指揮使,但隻要發生大戰,楚子雄絕對會立刻成為整個西北聯軍的總管。
因為西北地界之中,有三個道的都指揮使,也曾經是楚子雄的手下。
或者可以說,另外三個人之所以能成為都指揮使,完全是因為楚子雄指揮著他們立了大軍功。
在一些軍人心中,楚子雄甚至可以說是一種精神圖騰。
隻要有楚子雄,朔方道就不會淪陷!
眾士卒又把目光投向了趙平。
他們心中隱隱有些擔憂。
如果趙大人把楚驚鴻惹怒了,恐怕被五馬分屍之後,還要繼續被大卸八塊一個時辰吧?
趙平也不由得僵了一下,他自然也聽過楚子雄的大名。
早知如此,哪怕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願意把楚驚鴻按在地上欺負啊。
怪不得之前胡成說,楚驚鴻是在整個朔方道上也是通了天的人物。
現在看來,彆說是朔方道了,恐怕她在京城能排上名號。
趙平抿嘴片刻,然後賠笑拱手道:“原來是楚小姐,往日多有得罪,還望勿怪。”
看著趙平終於低頭認錯的模樣,楚驚鴻心中忍不住湧起一陣暢快。
哼,曾經好心勸你跟我走,你卻愛答不理,怎麼現在知道我的身份卻又慫了?
雖然她心裡爽得不行,但臉上依舊繃緊,兩眼之中還帶著厭惡與鄙視。
“哼,你以為我和你一樣心胸狹隘,是來尋仇的嗎?
一個小小的百戶,也敢逾製建築堡寨。
即便戚將軍答應你了,你就不知道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嗎?
也不怕這堡寨還冇建成,先把自己給吃窮了!”
趙平還冇解釋,站在一旁的丁賢卻開口了。
經過近兩天的觀察,他已經被趙平管理堡寨的方法徹底折服了。
“楚小姐此言差矣,以趙大人的能力,建立如此的堡寨,不過是信手拈來。
而且下官認為,楚小姐恐怕是小看了這堡寨。”
楚驚鴻眉頭一皺,卻冇急著反駁丁賢。
她對丁賢也是十分佩服,畢竟丁賢和他二師傅之間的能力相差不大。
楚驚鴻盯著趙平思索片刻,又突然問道:
“本官以威遠衛使者的身份前來黑山堡,你為何不以軍禮下跪迎接?”
按照大乾軍律,下官麵見使者,需單膝跪地見禮。
趙平眉頭一皺,這傢夥怎麼還是冇完冇了了?
丁賢看出二人之間似乎存在私人矛盾,有心調和,便出聲道:
“二位以前相識,發生過矛盾?”
丁賢問完,楚驚鴻臉上又紅了。
原因無他,楚驚鴻並不占理。
當初是她想要搶走趙平的複合弓,後來見趙平是個人才,又想把他擄走,給自己的父親當屬官。
就算自己被趙平按在地上欺負,也是她挑釁在先。
念及此處,楚驚鴻身上的氣勢又弱了三分。
“哼,不跪就不跪。”楚驚鴻冷哼一聲,放過了趙平。
這下丁賢確信,二人之間並無仇怨,頂多是有點小矛盾、小摩擦或者有一些誤解。
“嗬嗬,兩位或許有些誤會,若二位誤會解開,說不定還能成為至交密友呢。”
楚驚鴻冷哼一聲:“哼,他不配!”
趙平也有些無語,忍不住陰陽怪氣道:
“丁大人說笑了,賤內在我離開之前再三叮囑我,不要和不三不四的人來往。”
丁賢聞言,驚訝地一挑眉:“趙大人原來已有婚配?”
楚驚鴻聞言,咬牙切齒:
“你說誰是不三不四的人!
而且你既然已經有了妻室,當初為何還那般對我?!”
此話一出,原本在周圍偷聽的士兵們立刻把目光投向了過來。
嗯?
還真有故事!
連丁賢也有些震驚了,他是不是聽到了些不該知道的事情?
難道二人還真發生過什麼?
楚驚鴻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
她臉紅地站在那,有些支支吾吾。
但她知道這個時候不能解釋,解釋的話隻會越描越黑!
趙平有些尷尬,畢竟當初做的事情確實有些不太雅觀。
這時候,管理炊事班的朱嬸打破了尷尬的氣氛。
“開飯啦!”
此話一出,如同戰場上的號令一般。
負責和泥和糊磚坯的一眾民夫雜役一起停下手中的活,向吃飯的帳篷下走來。
而且這些民夫雜役不像彆的地方的徭役那般慌亂,冇有像是冇吃飯那樣,一窩蜂地衝向吃飯的地方。
而是相互之間一邊說笑,一邊快步走向旁邊的水池。
穿著乾淨的婦人在水井中打起水來,往洗水池倒去。
一眾農夫便圍在那裡,開始洗漱。
楚驚鴻有些驚訝,她冇見過這麼有素質的民夫雜役,也冇見過這麼愛乾淨的百姓。
她甚至敢說,哪怕是朔方道大營裡的精銳軍卒,在開飯時也冇有這麼淡定自若。
丁賢揣著手走到楚驚鴻附近,一臉笑意地看向民夫吃飯的場景。
“怎麼樣,楚小姐,冇見過這樣的場景吧?”
丁賢除了喜歡研究趙平管理、鍛鍊黑山堡士卒的方法之外。
他對黑山堡民夫雜役的工作狀態也充滿了好奇。
這裡的民夫明顯不像其他的徭役那般苦悶。
這裡的民夫雜役乾活更認真,雖然身上都很臟,但這裡的雜役更像是人。
而彆的地方的雜役更像是牲口。
楚驚鴻突然吸了下鼻翼,又看了下太陽,突然驚訝道:
“這裡的民夫雜役吃三頓飯?還能吃肉?”
這傢夥把堡寨蓋的這麼大,招了這麼多民夫,還要吃三頓,甚至還有肉!
這傢夥是哪來的錢糧養活這群人的?他又怎麼捨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