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馬德邦又反應了過來。
他這多花的一兩銀子,本就是趙平和馬德邦安排的。
也就是說,從一開始,他就被預料到了會買趙平的炭。
趙平還專門給他挖了一個坑!
他就像一頭驢子,被趙平和胡成耍得團團轉!
馬德邦越想臉色越紅,紅到同知盧湛都有些不理解。
不過是封鎖失敗,買了趙平的炭而已,還用這麼生氣?
“好了,不用生氣了。這趙平能率十個墩軍,打退百名達子,本就不是常人。
那趙平有炭卻不自己用,還要拿來賣。
這說明你的封鎖實際有效,那趙平現在必然缺錢缺糧食。
如今我又讓你把豐川縣的炭價降下來,你以為我是為了給你平息民憤嗎?
我是為了破壞趙平的賣炭計劃!
把炭價調低,讓趙平難以用賣炭掙錢,一樣可以拖延他建築堡寨的速度。”
馬德邦嚥下心中的怒火,拱手道:“大人英明。”
“運輸武器的地方選好了嗎?兩天後鐵器就要越境。
第一批先嚐試運送,看看安全與否,後麵分三批運送。
隻要這一次把韃子武裝起來,彆說一個區區趙平劉守關,就算是戚北望也得死在戰場上!”
馬德邦連忙回答:
“回大人,趙厚德已經死了,不過我又選派了名叫趙安的秀纔去辦這件事。
趙安曾經也幫助過趙厚德與韃子的交易,對韃子頗為瞭解。
而且趙安和趙厚德一起與趙平有舊怨。
如今趙平把趙厚德殺了,趙安最害怕自己被趙平追殺。
所以給韃子送武器這件事,趙安必定會竭力完成!”
盧同知聞言起身,往縣衙外走去,他這次來的主要目的還是為了交代運輸武器事宜,解決炭價問題不過順手而為。
“你總算做對了一件事,從上次韃子攻城開始,你就一直犯錯。
如果這次再犯錯的話,你就在邊地當一輩子的縣令吧。”
馬德邦連忙拱手保證道:“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將此事安排得天衣無縫!”
馬德邦目送盧湛離開,同時不由得咬牙暗恨。
他突然發現,從上次韃子攻城開始,每次破壞他計劃的都是趙平!
自從盧同知來到豐川縣後,豐川縣似乎暗流湧動,各路人馬在豐川縣明裡暗裡來往不絕。
不過豐川縣的百姓們卻迎來了一件堪比過年的喜事。
豐川縣的炭價終於降下來了!
不到四天的時間,豐川縣的炭價先是從三錢直接暴漲至五錢,然而到了今天上午,又突然跌回四錢!
雖然炭價仍然偏高,但和之前相比已經便宜到讓人流淚。
“縣令大人是好人呐!要不是縣令大人,咱們窮苦百姓的錢都被那些炭商給刮乾淨了!”
百姓之間訊息的傳遞速度是很慢的。
他們隻聽說了縣令強行要求炭行降價,卻不知道,原本就是縣令先要求炭行漲的價。
而且大多數人也不知道馬德邦在趙胡炭行強行買炭的事情。
後來事情又逐漸發酵,百姓們又得知了一個訊息,是慧眼識真的定北府同知知道了豐川縣的事情。
他一大早專門為此事趕到了豐川縣,並怒斥了縣令馬德邦,讓馬德邦強製豐川縣炭行降價。
一時間定北府同知的名聲在豐川縣鬨得沸沸揚揚,眾百姓都稱之為盧青天。
隻有在趙胡商行附近的百姓才知道,其實是胡成率先降價賣炭。
而且胡成賣炭的時候,那縣令甚至還要中途截胡,不讓百姓購買。
就在百姓們決定趁著炭價降低,打算去大量買炭的時候。
又一個訊息突然風靡了全縣!
趙胡商行炭價大降低!
一石炭隻賣三錢五!
而且趙胡商行還推出了一個叫“軍屬優惠”的限額活動。
隻要家中子弟有人在黑山堡寨參軍,哪怕今天纔去也可以,家屬購買煤炭的話,價格直接改為三錢一石!
名額僅限前一百名!
訊息一出,豐川縣的百姓都快瘋了。
“三錢一石?這是哪來的活菩薩!”
“黑山堡寨?黑山什麼時候出了個堡寨?”
“你們還記不記得前些日子,韃子攻城,當時就是黑山燧的人把韃子打走的!”
“我聽說過,讓一個烽燧的十幾人殺了幾十個韃子!”
“放屁!什麼幾十個?殺了幾百個!”
“怎麼可能幾百個?攻城的都是幾千幾萬,那黑山燧的軍卒們少說得殺了幾千!”
“這麼說的話,不光買炭能便宜,去黑山堡寨參軍還能掙軍功?”
“那還說什麼了?快去吧!”
聽聞趙胡炭行又降價的馬德邦都快瘋了。
老子都降價了,你還想怎麼樣!
三千一石,你不想掙錢,我還想掙呢!
老子家裡還有你趙平產的三千多斤蜂窩煤呢!
……
黑山堡寨,幾個工匠都停下了手頭的工作,圍在了趙平身邊。
今天是新式大圓窯停火的日子,儘管鄭大匠已經儘可能地估算燒窯時間了,但是新式大圓窯的燒窯週期還是超過了他的預期。
新式大圓窯完成一窯,隻需要七天!
而他原本估算的是九天!
“鄭大匠,炭都拿出來了,開爐吧!”趙平說道。
“開!”
所有人都期待著這一窯的效果,如果真的能成功的話,他們將見證曆史!
也許曆史也會記載他們,比如後人可能會出一本《大乾要術》,發明瞭新式大圓窯,一窯兩萬磚等如何如何……
“都閃開,開窯會鼓風,彆把你們燒傷了!”
大圓窯是冇有門的,或者說門是被封死的,想要開門的話,隻能用錘子把磚砸碎!
這是一件很危險的活,要是收力不及時,被大錘帶著往前跑的話,恐怕人直接被燒熟了!
“俺來,俺力氣大,不怕死!”
其中一個黑山壯小夥就要脫衣服拿大錘。
趙平眉頭一皺,連忙嗬斥:
“乾什麼!不要命了!”
眾人聞言紛紛停下,不知道趙平為什麼生氣。
“大人,咱都是這麼開門的,穿著衣服不好收勁啊,而且裡邊本來就熱,穿著衣服不就更熱了。”鄭大匠連忙解釋道。
趙平冇有回答,而是指了指不遠處的水池對小夥說道:
“先去洗把臉,手需要抓錘子,需要擦乾,頭髮和臉就不擦了。
另外把棉衣的外層濕透,穿上棉衣再砸門!
一定要注意,每次砸錘子都屏住呼吸!
一旦被錘子帶進去,不能呼吸!不能咳嗽!儘量彆睜眼!立刻跑出來!”
壯小夥不知道這是為什麼,但是對於趙平的命令他們嚴格服從,於是便跟著照做了。
弄完之後,小夥隻感覺渾身難受,沾了水的棉服變得沉重,臉上也都是水,睜眼都不舒服。
這種情況下砸門,恐怕更容易被大錘帶進窯爐吧。
但是現在整個黑山上的雜役都完全信服趙平的,如果因為聽從趙平的命令死了,那也是運氣不好,不能怪趙平!
“開砸!”
眾人躲得遠遠的,隻有渾身濕透的小夥開始用力砸門。
嘭!嘭!嘭!
小夥猛砸幾下,然而不知是因為穿著棉服,還是因為他本來就不熟悉砸門。
在牆麵即將被砸開之後,小夥依然用最大的力氣去砸門。
結果在磚門被砸碎之後,錘頭上的餘力未消,而小夥又冇準備,他竟然直接被錘子帶進了窯爐裡邊!
轟!
窯門被錘開,巨大的氣流突然傾瀉而出。
先是一股灼熱的氣流傾斜而出,連帶著噴出了諸多煙塵,連門口的一些雪都濡濡化成水!
緊接著周圍的冷空氣又開始反嚮往窯爐內倒灌。
眾人隻能呆呆地看著那窯爐門,他們都知道不能過去救,裡邊的溫度都能把磚烤熟,更何況是人!
“完了,二成家的娃死了。”
眾人默然。
這個時候,一個人突然從窯爐裡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