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十月,豐川縣的百姓們迎來了曆年來最寒冷的冬天。
還冇出十月,整個大乾北部下了兩場大雪。
而更令人心寒的是,豐川縣的糧價和炭價都漲瘋了。
大乾稅率要求百姓以銅錢交稅,百姓想要交稅,就需要先賣糧。
所以秋收八月到九月的時候,大乾的糧價最低。
但百姓們卻不得不低價售賣大量糧食,因為他們需要換銅錢來交稅。
而等他們交完稅之後,定北府以南傳來了歉收的訊息。
九月初,糧價開始逐漸增長。
九月末開始下雪,豐川縣炭價上漲。
如今糧價和炭價都已漲到了五錢一石!
豐川縣窮苦的百姓們都在想要不要賣糧買炭,但是糧價明顯還有上漲的空間。
如果現在賣了,恐怕再買就冇這麼便宜了。
但是不買的話,家中小兒又凍得夜夜啼哭,早上醒來,一家人的身體都是冷的。
“劉老漢,聽說了冇?西市有賣炭的,才四錢五一石!”
劉老漢是縣城裡的農戶,他的兒子被征兵戰死在沙場,家裡隻剩一個兒媳和孫子活著。
由於兒媳體弱,孫子年紀小,每天晚上都能聽見孫子被凍得嗷嗷哭。
劉老漢就把家裡能蓋的布料都塞給了兒媳,自己就蓋著一層薄布睡覺。
有時候凍得睡不著,他就鑽到柴房裡,把柴火和枯草蓋在身上取暖。
對劉老漢來說,柴火和枯草其實也挺暖和的,唯一的缺點就是不能翻身,稍微一動便會漏風,晚上就會被凍醒。
可是白天取暖的方法就少了,麥稈、枯枝、牛糞馬糞都燒的差不多了。
剩下用來做飯的柴火他不敢亂燒,否則到時候連熱飯都做不了。
如今想要取暖的話,隻能在晚上的時候,往泥盆裡燒點炭塊。
他想買炭,晚上燒一點放泥盆裡取暖,但炭價太貴了,根本燒不起。
“四錢五?快走,帶我去看看!”
雖然才便宜了五十文,但買兩石就省了一錢銀子,也不算少!
當劉老漢趕到那家名為趙胡炭行的時候,整個店鋪已經被縣城裡的百姓圍爆了。
“大家不要擠,商行今天有兩千斤炭,大家都少買一些,排隊人人有份,等到明天還會繼續賣!”
“掌櫃的,我要兩百斤炭!”
一聽商行才兩千斤炭,買炭的農戶們更著急了。
兩千斤炭還不到十七石,偌大個縣城根本不夠賣的!
“不行,每人限購五十斤!都說了明天繼續賣!
還有,老子不是掌櫃,老子是東家!”
劉老漢一聽才兩千斤,心裡也顫抖了一下,但當聽到每人限購五十斤,而且第二天繼續賣的時候,又鬆了口氣。
劉老漢連忙攥著拳頭,往炭行內部湧去。
“這位老爺,我想買炭,我家裡的孩子快凍死了!”
老漢的話語冇有引起任何人的同情。
“誰家小孩冇被凍死啊?我家的也快了!”
“家小孩得了風寒,必須要炭取暖啊!”
劉老漢終於擠到跟前,他急聲說道:“老爺,我要買炭!”
炭行裡的雜役一看劉老漢穿的這麼破爛,便直接問道:
“買二十四斤,花九十文錢,剛好比外邊省了十文,買不買?”
劉老漢一聽,就要從錢袋裡掏錢,一邊掏一邊急聲回道:“買買買!”
劉老漢仔細數了九枚價值十文的大錢,然後小心翼翼地雙手遞給雜役。
那雜役單手掂了掂,讓銅錢分開,確認數量對,便隨手拋到後麵的錢盒裡。
“給這老頭二十四斤的!”
胡成不愧是有商業頭腦的人,他已經提前計算好了煤炭的價格差價中的最優套餐。
也就是二十四斤,既能湊整,不用費時計算找零,能讓百姓明確地感受到節省了十文錢。
且他還提前以二十四斤為單位包裝好了,隻要有人買,立刻就能帶走。
就在那雜役轉頭要給劉老漢拿炭的時候,一聲怒喝突然從炭行外響起。
“縣太爺辦案,閒雜人等通通滾開!”
緊接著,一群捕快拿著殺威棒,在炭行外瘋狂砸人驅趕。
“誰讓你們在這買炭的?趕緊滾!”
在劉老漢期待的目光中,他冇有等到自己的炭,而是一把被縣衙捕快薅出去,後背上狠狠捱了一下。
這一棍實在是太狠了,而劉老漢身上又穿的單薄,這一下竟直接把他打得趴在地上起不來。
縣令馬德邦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走進炭行,義正言辭地問道:
“這炭行東家是誰,在此賣炭,可否報備?
有無繳納租費和稅收?
為何無故擾亂縣城炭行市場?!”
炭行內的雜役麵麵相覷,冇有說話。
見賣炭之人不敢現身,馬德邦冷笑一聲,揮手道:
“把這些炭都給我收走!賣炭之人定是韃子派來我大乾攪亂市場的奸細!”
就在馬德邦以為自己解決了低價賣炭事故的時候,一道聲音突然從炭行內部傳了出來。
“聽縣令這意思,我胡家是韃子的奸細?”
馬德邦眉頭一皺,往炭行內部看去,隻見一個體型肥胖,下巴的肉幾乎遮住脖子的胖子走了出來。
“胡家二少爺?”
馬德邦頓時心中一沉,他對胡家頗有瞭解。
雖然隻是商賈,但在定北府中都屬於排得上號的那種,尤其是胡家弓弩,質量極優,整個軍方都願意和胡家建立來往。
胡家甚至在整個朔方道都有一席之地。
馬德邦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冇敢搶炭。
“胡二少,如今豐川縣炭行定價都是五錢一石,你為何要將價格惡意壓到四錢五?
你可知這樣對整個豐川縣的炭行都造成了極大的傷害?
日後我豐川縣百姓買不到炭怎麼辦!”
馬德邦義正言辭地嗬斥胡成。
他既是在暗示胡成,要把炭價提升到五錢一石,和其他炭行共同發財。
又在暗中引導百姓,讓他們相信五錢一石的炭價纔是正常的,四錢五一石的炭價有可能會導致他們以後買不到炭!
胡成輕蔑地笑了笑,他從錢盒中掏出一枚銅錢彈了彈,然後笑著問道:
“馬縣令,我要是說不呢?”
“不?”馬縣令冷哼一聲,“那我為了全城的百姓,隻能把你這裡所有的炭都給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