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平揹著複合弓,帶著韓廣田和李廣錢往天田跑去。
不一會,二人便到了腳印處,和上次發現的地點相距不遠。
此刻隻有一排腳印,而且正好是腳後跟深而腳掌淺的那種。
趙平拿出箭矢來,對著腳印測量了一下長度,然後自己又上天田走了兩步。
“應該和上次是同一個人。腳印大小與間距和上次的一樣。”
也許抓住這名韃子,就能確定韃子的計劃!
“什長怎麼辦?”二人將目光投向趙平。
他們兩個在營域中得不到一點訊息,隻能依靠趙平的指揮。
“李廣錢,你走左邊,往黑山村方向摸排,韓伍長,你走右邊,去鬆樹林村摸排,我直走,到山腰上看看。”
趙平懷疑這個韃子就是往山腰上了。
一個原因是腳印的方向距離山腰最近,對方若先越境再拐彎的話,很有可能會遇到彆人。
另外一個則是趙厚德往黑山上搬運家產這一行徑,他有些懷疑趙厚德不僅在轉移財產,也在和韃子傳遞資訊。
“注意,小心摸排,一旦發現異常,不可戀戰,找到蹤跡,立刻撤退,叫上烽燧的戍卒和隔壁烽燧的戍卒一起堵住天田。
尤其是你李廣錢,千萬不能自負。”
趙平既不能讓韃子把他們的兄弟殺了,也不能因為冇有精準找到韃子的蹤跡,導致被韃子發現,讓韃子在境內村落中作亂
“俺曉得了!”李廣錢現在無腦聽從趙平的話。
三人分開,趙平直接把複合弓拿在手上,左手握住弓的同時夾住一根箭矢。
一旦有異常,他可以瞬間拉弓放箭。
趙平小心地往山腰上摸去,他儘量沿著柞樹、山槐往上走,一旦有異常,能直接藏在樹後。
地麵的枯黃蒿草與碎石被踩得沙沙作響,山林深處時不時傳來狼嗥。
在他以為山腰上什麼都冇有的時候,一座茅草枯枝搭建的小屋突然出現在他的眼前,看那小屋院前打掃的狀態,似乎還經常有人在這裡生活。
趙平不由得感到一陣錯愕,他從來冇想過這裡還有人住,以往他在烽燧上候望時,也會時不時往黑山上望去,卻從來冇有見過有炊煙升起。
難道這是達子間諜和趙厚德見麵的地方?
正在他思考之際,趙平突然感到頸後發涼,寒毛倒立,他下意識地往另一棵樹下滾去。
緊接著,尖嘯聲傳來,一根箭矢從背後傳來,直接射到了他剛纔所站的樹上。
趙平不由得驚出一身冷汗,要不是他過去經常在戰場上待著,對危險有一定的感知,恐怕剛纔他就死在那一箭下了。
趙平用一棵樹把自己和箭射來的方向隔起來。
眯著眼往那棵樹看去,箭鏃已經深入樹皮之中,無法判斷射箭人的位置,但那還在顫抖的兩片箭羽已經說明瞭射箭之人的身份。
這是韃子射的箭!隻有韃子的箭矢才用兩根箭羽!
趙平剛欲拉弓,又有一支箭射了過來,擦著趙平的手臂而過。
趙平心中一凜,連忙放棄拉弓,對麵的韃子射箭也很準,且一直盯著他,但凡他有一些部位露出樹的遮擋,便會迎來箭矢。
就在趙平思考對策之時,箭來的方向竟然傳來了一聲喊話。
“把你的弓和佩刀放下,我可以饒你一命。”
那邊傳來的聲音竟然是漢話,而且韃子的口音並不重,好像就是一個漢人說出來的一樣!
趙平有些震驚於韃子對於大乾的理解如此之深。
這種大乾通,恐怕已經不是普通的韃子中間人或者間諜了。
不過趙平不會放棄,他不可能放下他的複合弓和佩刀,否則隻會成為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趙平思索了一會,他突然向右邁了一步,將自己暴露在槐樹的遮擋範圍之外,後又猛然撤回。
這時候,又一根利箭同時射了過來。
趙平心中一定,就是這個機會!
他猛然向左探出身,三根箭已經足以讓他判定射箭之人的位置。
他直接搭弓,探身瞄準,射箭,然而對方似乎也猜出了趙平的打算,當趙平瞄準時,他已經跑出了原來的位置,到另一棵樹後藏了起來。
趙平的箭也隻能射到他躲起來的那棵樹上,不過趙平箭力之強,已經超過了對麵的韃子。
這一箭竟然有接近一小半的箭桿直接射到樹木之中。
“對麵的,你的箭術不錯。什麼時候大乾要讓你這樣的射鵰手來戍守烽燧了。”
對麵的韃子以為趙平是被人嫉妒打壓,才被髮配到烽燧戍守的,想從心理戰上打贏趙平。
趙平依舊不說話,他在思索如何破局。
在局勢僵持的時候,一個老婦人的聲音突然從趙平背後的小茅草屋裡響起。
“漢兒啊,怎麼還冇回來?”
趙平聽見這熟悉的聲音,心中一震,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回頭一看,那白髮蒼蒼、身材矮小的老婦人,正是他的鄰居朱大嬸!
朱大嬸是韃子的奸細??
不對,絕不可能!
朱大嬸是趙平的鄰居,她這一生十分坎坷,年輕時,丈夫老盧死於戰爭。
她獨自一人把兒子拉扯大,卻因兒子未在規定的時令內進山打獵,被抓捕入獄,後來韃子發動戰爭,朱大孃的兒子被充為賊配軍,又被韃子殺死。
後來韃子犯邊進村,又將朱大娘擄走淩辱。
她獨自一人逃回家後,卻又生下一個韃子的孩子,因為黑山村村民對韃子的憤怒,村中的人對朱大嬸的孩子非常不待見,動輒打罵驅趕,小孩子也叫他zazhong。
也就隻有趙平和李蘭願意和他玩,而趙平的父母也時不時地接濟朱大嬸一家。
後來,朱大嬸的兒子受不了村民的鄙視與打壓,八歲後也消失不見,徒留朱大嬸以淚洗麵,眼睛都快哭瞎了。
黑山村誰都有可能成為韃子的間諜,唯獨朱大嬸絕對不可能。
這時候,對麵射箭那名韃子又突然傳來喊聲:
“娘,你先進屋,我等會就過去!”
對那老婦人喊話後,那名韃子又對趙平說道:“那冇辦法了,既然你都知道了,這下我也不能留你性命了。”
聽到韃子的喊話,趙平的心中終於忍不住泛起驚濤駭浪。
難道眼前的這名韃子,就是他小時候的玩伴,盧漢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