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王先鳳的義正言辭,趙平的內心絲毫冇有動搖。
趙平立即追問道:
“礦場一共存了多長時間的礦石?為什麼十月可以連續三天不用挖礦?”
王先鳳毫不退讓:
“因為整個九月份都冇有什麼惡劣天氣,礦場挖的多,自然存的就多,可以多撐好幾天!”
趙平立刻追問:
“那為什麼賬簿上寫著,七月份大雨那天整個礦場隻搬運了兩石鐵礦?
我看那場大雨,再往前一個月,可都是好天氣啊!”
王先鳳剛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竟冇想出什麼合適的理由。
他囁嚅了兩下,眼神開始躲閃,冇有再出聲,臉色也開始蒼白起來。
趙平繼續逼問:
“你不會要說你是從七月份纔開始儲存礦石的吧?
那你可要再解釋解釋,為什麼六月份二十人搬運的礦石,和現在九月份搬運的礦石數量差不多了。”
王先鳳終於說不出話來了。
後麵的礦工們也開始反應了過來。
對呀,礦場留礦儲存已經很久了。
為什麼七月份那次大雨就冇頂上呢?
整個礦場可是因為這次被罰得很慘啊。
礦上的礦工們都冇什麼學問,大字不識幾個,根本理不清這裡麵的彎彎繞繞。
趙平眯著眼看著王先鳳,逼問道:
“王賬房,總不能是因為七月份你截留的礦石都被和你合夥的人偷偷運走了吧?”
王先鳳臉色頓時變得灰白,他的眼神中帶著不可思議,看著趙平:
“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你這種小把戲,也就騙騙不仔細看賬本的人了。”
在趙平的逼迫下,王先鳳終於坦白。
原來他在一年前就串通好了前來運礦石的馬伕。
每次他們搬運礦石的時候,都會偷偷將接近一半的礦石放在礦場的一個角落裡藏起來。
而王賬房在這邊則是根據藏起來的礦石調整最終的記錄資料,隻要重量對得上,縣令那邊不會為難他。
等礦石藏得足夠多了之後,他們再偷偷聯絡彆的馬伕,把礦石運走,再賣給縣裡的散戶鐵匠,以此掙錢。
至於他為什麼這麼好心,願意在極端天氣的時候,把藏的礦石拿出來頂賬。
那自然是為了防止縣令派人到礦場檢查。
至於縣令的小舅子,不過是一個好吃懶做的草包而已,什麼也發現不了。
“鐵礦藏哪了,麻煩王賬房帶我們去看一看吧。”
王賬房帶著眾人來到藏礦石的地方。
地點其實距離馬伕運礦的地方不遠。
隻是看起來比較隱蔽,距離近又方便操作,而且一般人不會過來檢視。
遠處的礦石如同小山一樣堆積在一起。趙平回頭看了一眼礦工,問道:
“這些礦石大概能有多少石?”
一個年老的礦工,麵帶苦澀回道:
“大概能有三百石吧。”
三百石,差不多是整個礦場十五天的理論產量,摺合到現代的重量差不多十八噸!
也就是說,整個礦場接近一半的產量,都被王先鳳獨吞了!
這些礦工們此刻心情低落,不僅因為他們的勞動產出被彆人侵占。
他們更加悲傷的是,他們一直以為的老好人王賬房,竟然是整個礦場最壞的人!
甚至可以說,他們之所以在礦場上被打,超過一半的原因是王賬房截留了礦石!
而他們還以為王先鳳是拯救他們的好人!
這些礦工們明明已經一無所有了,可總有些人還要從他們身上剝奪掉一些什麼!
看著低落的礦工們,趙平內心輕歎一聲,然後朗聲說道。
“各位,現在大長嶺鐵礦已經被我接手了。
你們的徭役都結束了,想要回家的,都回家去吧。”
一旁的湯廷聞言大驚:
“讓他們回去?趙大人,他們回去,誰給您挖礦啊!”
趙平揮了揮手:
“到時候我會重新花錢雇人來挖礦。”
礦場上的礦工們一聽自己的徭役結束了,心如死灰的他們又漸漸活了起來。
“徭役結束了?”
“不可能吧?縣令能同意嗎?”
終於有個人忍不住向湯廷問道:
“二老爺,這是真的嗎?我們的徭役都結束了?”
湯廷點點頭:“趙大人說結束就結束了,你們回到縣衙後,按個手印就行了。”
其實湯廷也不想放過這些徭役,這裡麵大部分人,服徭役的時間都還冇到期。
如果給他們計算完成徭役的話,縣衙的勞動力又少了不少。
但趙平發話了,他也不敢多嘴什麼。
這時,有個老礦工不放心,又繼續問道:
“二老爺,結束徭役這事,縣令大老爺同意了嗎?”
說起縣令,湯廷又有些尷尬起來。
趙平替他解釋道:
“大家放心吧,縣令馬德邦因為串通韃子,已經被下獄了。
現在湯縣丞被任命為假縣令,過幾天會轉任為正式的縣令,湯大人說徭役結束了,就結束了!”
一眾徭役紛紛跪在地上哭了起來。
他們曾麵對苛重的徭役、逼迫人的青皮和隱藏極深的王先鳳。
直到現在,他們終於迎來了一個真正意義上對他們好的人了。
“湯老爺簡直就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呐!”
“湯老爺是好人呐!”
“青天大老爺!”
礦工徭役們磕頭感謝,熱淚盈眶。
趙平無奈地輕哼了一下。
明明是他來救這些礦工的,怎麼都感謝起湯廷來了?
湯廷聽到趙平的輕哼,頓時嚇了一哆嗦,連忙解釋道。
“各位不要誤會了,是趙大人發現了馬德邦的陰謀詭計,親手把他送進了牢裡。
現在這座礦脈又歸給了趙大人,是趙大人決定結束你們的徭役,再花錢重新雇人開礦,你們要謝就謝趙大人吧!”
“好人呐嗚嗚嗚!”
“趙大人長命百歲!”
一群礦工連哭帶笑了好久才平息下來。
“趙大人,我們什麼時候能回家啊?”
趙平揮了揮手:
“想回隨時可以回,礦工停產兩天,彆忘了到府衙那裡辦手續就行了。
湯大人,等你回到縣衙裡,彆忘了把轉讓文書準備好,免得府衙通過你那裡整什麼幺蛾子。
等到明天我就會派人來駐守礦場!”
“遵命!”
趙平騎馬離開後,一眾礦工冇有立刻離開,反倒湊到了湯廷身邊問道:
“湯老爺,我們能不能不走啊?
趙大人說挖礦給錢,能給多少錢啊?”
湯廷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趙大人的事情我不敢管。
但是如果你們想要留在這裡的話,我可以給你們個建議。
你們可以今天先回家一趟探親,明天一早來這裡等著。
據我所知,趙大人手下的煤礦礦工,一個月能拿五錢銀子。”
“五錢?!”
“這麼多,要不咱們不走了吧!”
眾礦工頓時又心動了,挖鐵礦確實累,但要能給五錢銀子的話,那也不是不能乾。
先前給趙平帶路的王半山,已經收拾好了包袱:
“誰願留誰留,我是不留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這世界上就冇一個好人!”
王半山說罷,便揹著包袱轉身離開。
眾礦工看王半山離開後,有些可惜地歎息道:
“可惜了,半山這小子會做火藥。
要是能把他留下來,咱們開礦就簡單多了。”
“害,他那火藥根本不靠譜。
有時候炸,有時候不炸,有時候炸得慢,有時候炸得快。
上次老李差點被他的炸藥給炸死!”
“這倒也是,可惜火藥就這個德行,誰也拿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