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複仇令碎!陳長安冷眼,記仇如刻
風卷著演武場邊的碎葉,在陳長安腳前打了個旋,又散開。他站在主道中央,背影沒動,像一根釘進地裏的鐵樁。遠處傳來嚴昭然護衛的腳步聲,由近及遠,踏在石板上越來越輕,直到徹底消失。
他這才緩緩蹲下。
膝蓋壓進塵土,動作很慢,像是怕驚擾了什麽。右手伸出去,指尖碰到第一片木牌碎片。邊緣毛糙,紮進指腹,血珠立刻冒了出來。他沒縮手,也沒擦,繼續往前,一片、一片、再一片。三塊碎木全被收進懷裏,貼著胸口放好。那地方原本就有一道舊疤,三年前刑場上留下的,現在和碎木貼在一起,分不清是疼還是冷。
站起身時,他順手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動作幹淨利落,一點多餘的情緒都沒有。
“陳長安。”
聲音從側後方傳來,不高,但足夠清晰。師叔走過來,腳步很輕,像是怕踩重了會出事。他穿著灰色長袍,袖口磨得有點發白,手裏拄著一根青竹杖,停在陳長安兩步外。
“你剛才……都聽見了?”陳長安問,沒迴頭。
“聽清了。”師叔嗓音低沉,“也看見了。”
陳長安轉過身,眼神平平地迎上去。師叔比他高半頭,可這一刻,卻像是矮了一截。
“那人是首輔之子。”師叔說,“手眼通天,朝中有人,禁軍裏也有他的門客。你若強來,山河社護不住你。掌門不會為了一個弟子,去頂撞整個朝廷。”
他頓了頓,語氣緩了些:“報仇這事,不能急。需從長計議。”
陳長安盯著他,嘴角忽然往上扯了一下,不是笑,更像刀刃刮過石頭的痕跡。
“從長計議?”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鑿出來的,“我等不了。”
師叔皺眉:“你這是拿命在賭。”
“我不賭命。”陳長安低頭看了眼胸口,那裏壓著三片碎木,“我隻還債。他們踩我一次,我就要他們跪著撿迴去。這不是賭,是算賬。”
師叔看著他,忽然覺得眼前這人不像個十九歲的少年。他眼神太靜,靜得不像活人,倒像是墓碑上刻的名字,早就死過一迴了。
“你知不知道嚴家有多少眼線?你在山河社的一舉一動,可能已經被報進京了。”師叔壓低聲音,“你現在動手,就是往網裏撞。”
“我知道。”陳長安點頭,“所以我不會在明麵上動。”
師叔一怔。
陳長安已經轉身,朝主道盡頭走去。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穩,落地有聲。
“你去哪兒?”師叔在後麵喊。
“迴房。”他說,“睡覺。”
話音落下,人已走出十步遠,背影融進暮色裏。
師叔站在原地,握著竹杖的手緊了緊,最終歎了口氣,轉身往長老院去了。
天黑透的時候,陳長安推開了自己住的柴房門。
屋裏沒什麽擺設,一張床,一張桌,牆角堆著幾捆幹柴。他反手關門,插上門栓,走到桌前坐下。桌上放著一盞油燈,他沒點,就這麽坐著,眼睛適應著黑暗。
過了許久,他才起身,從床底拖出一個舊木箱。箱子沒鎖,開啟後裏麵是一套黑色短打衣褲,還有一把七寸長的短刃,刀身窄而薄,刃口泛藍。他把衣服換上,將短刃藏進右袖,又用布條纏緊手掌——不是為了防滑,是為了不讓血滴下來。
他拉開門,身形一閃,沒入夜色。
山河社巡守在戌時換崗,兩隊弟子交接時會有半柱香的空檔。他知道這個時間,也記得路線。貼著牆根走,避開燈籠光,穿過後廚小巷,翻過矮牆,落地無聲。外麵是通往山腳的林道,月光被樹冠割得零碎,照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的銅錢。
他沿著林道疾行,半個時辰後,抵達嚴昭然暫居的別院。
院子不大,外牆三丈高,刷著白灰,牆頭插著碎瓷片。正門有兩名護衛把守,腰佩長刀,來迴踱步。他沒走正門,繞到東側,那裏有棵老槐樹,枝幹斜伸過牆,像一隻搭好的梯子。
他攀上去,借力一躍,輕輕落在院內。地上鋪著青磚,縫隙裏長著苔蘚。他貼著屋簷走,避開巡邏的燈籠光,來到正廳側門。門沒鎖,可能是白天忘了關嚴。他推門進去,屋內沒人,隻有桌上一盞燭台還燃著半截蠟。
他走到案台前,那是嚴昭然批閱文書的地方。桌麵整齊,硯台、筆架、紙鎮都擺得一絲不苟。他抽出袖中短刃,刀尖抵住左手掌心,用力一劃。
血立刻湧了出來。
他沒管傷口,握緊拳頭,讓血順著指縫滴落。然後伸出食指,蘸血,在案台正中央,一筆一劃寫下去。
**三日後,嚴府血祭。**
字跡粗糲,每一筆都像刻出來的。血順著木紋往下淌,蜿蜒如蛇,爬過“祭”字的最後一橫,滴在桌角,積成一小灘。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燭火跳了跳,映得血字忽明忽暗,像在呼吸。
然後他抬手,吹滅蠟燭。
屋裏瞬間黑透。
他轉身,悄無聲息地退出房間,原路返迴。翻牆、過林、迴柴房,全過程沒發出一點聲響。進門後,他脫下黑衣,塞進床底,用冷水衝洗手掌上的傷口,簡單包紮。油燈終於被點亮,昏黃的光照在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坐迴桌前,從懷裏掏出那三片碎木,擺在燈下。
燈光照著“複仇令”三個字的斷痕,血痕裂口像一道未愈的傷。他伸手,一片片摩挲過去,指尖沾上幹涸的血跡,也不擦。
窗外,夜風掠過樹梢,發出沙沙的響。
他沒動,就這麽坐著,直到燈油耗盡,屋裏再次陷入黑暗。
三日後。
他會讓他跪著撿。
一塊,一塊。
親手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