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長安追敵,絕不放過
潮汐劍尖還指著林子最暗處,陳長安已經動了。
他沒再看地上那三具屍體,也沒迴頭確認身後跟了幾人。腳步一邁,靴底碾過焦土與斷枝,直接紮進鬆林深處。火把的光被樹影切成碎塊,落在他肩甲上又滑下去,像血滴在鐵皮上滾了一圈。
林子裏的霧起來了。
不是山外那種濕漉漉的晨霧,是穀底往上湧的灰白色瘴氣,帶著腐葉和硫磺味,踩進去才發覺腳底發軟——落葉積了近半尺厚,底下全是塌陷的枯根和暗溝。前頭兩個弟子舉著火把探路,剛走十步,左邊那人一腳踩空,整個人往下陷。右邊的伸手去拉,火把一晃,照見坑底插著幾根削尖的竹簽,黑乎乎的,不知塗沒塗毒。
“停。”陳長安開口,聲音不高,但前後十幾人都聽見了。
他蹲下,手指撚起一片落葉,翻過來一看,葉背有劃痕,像是刀尖輕刮出來的。再往前幾步,另一片葉子也有,方向一致,指向東南。這是逃兵留的記號,給後麵的人指路。
“分三組。”他站起身,把潮汐劍插迴背後劍鞘,“左翼貼北坡壓進,中路沿記號直追,右翼繞南側高崖,保持哨音聯絡。火把交替點,別讓光連成片。”
話音落,三個小隊立刻散開。左翼由一個斷臂弟子帶隊,右翼是個臉上帶疤的矮個子,中路則是陳長安親自領。他們不再並排推進,而是拉開間距,踩著彼此的影子往前摸。每過一段,就有人吹一聲短哨,像是夜鳥叫,其實是報平安。
霧越來越濃。
走了約莫半炷香,前方忽然炸響一聲悶雷似的爆裂聲,緊接著地麵一顫,左側山壁騰起一股黑煙,夾著碎石和焦木飛濺。幾個弟子本能地撲倒,等抬頭時,看見七八個八大門派的殘兵正從岩縫裏往外爬,手裏抱著火藥罐的殘殼——他們想炸塌山道,堵住追兵。
“找死。”陳長安低語一句,人已經衝了出去。
他沒走正麵,而是踩著斜坡的碎石借力一躍,攀上一塊凸出的岩台,再從上方俯衝而下。那個剛放下火藥罐的漢子還沒轉身,後頸就被劍柄砸中,當場跪倒。旁邊兩人揮刀砍來,陳長安側身避過,左手抽出銅簽甩出,正中一人咽喉。最後一人想引燃第二罐火藥,手指剛碰上火摺子,潮汐劍已從背後穿胸而出,將他釘在地上。
火藥罐滾了兩圈,停在陳長安腳邊。
他低頭看了一眼,抬腳把罐子踢下山崖。遠處傳來沉悶的落地聲,接著是水花濺起的迴響——下麵有暗河。
“繼續追。”他說,拔出劍,抹掉血跡塞迴鞘中。
隊伍重新集結,這次走得更慢。霧裏開始出現人影,不是活人,是吊在樹上的屍體。有的穿著山河社的粗布衣,有的是八派服飾。繩子是從上垂下的,明顯是逃兵殺俘後掛上去的,用來嚇人。有個年輕弟子看得手抖,陳長安走過時看了他一眼,那人立刻咬牙挺直腰桿。
“怕就別拿劍。”陳長安說。
沒人接話。
他們穿過一片死鬆林,地麵開始傾斜,往一條狹窄的斷崖口收攏。崖口寬不過三丈,兩邊是陡坡,中間橫著一根燒了一半的原木當橋。可等他們靠近時,發現橋已經被砍斷,隻剩一頭掛著,搖搖欲墜。對麵崖壁上,影影綽綽站著十幾個人,弓弩對準橋麵,還有人在搬石頭。
是斷後的小隊。
看來是八派裏剩下的精銳,準備憑險死守,掩護主力撤退。
陳長安眯眼掃了一圈,看出這些人站位有序,弓箭手在後,滾石堆在高處,前排還有兩人握著長槍,顯然是有組織的抵抗。剛才炸山道隻是騷擾,這纔是真正的防線。
“強攻。”他下令。
兩名弟子提盾上前,剛踏上斷橋,對麵箭雨就到了。一支箭擦過盾沿,紮進後方弟子肩膀,那人悶哼一聲倒地。接著滾石砸下,轟隆作響,塵土飛揚。盾牌碎了,兩名弟子被砸得吐血後退。
“佯退。”陳長安改令。
剩下的人立刻後撤,躲進鬆林。對麵守軍一陣騷動,有人探頭張望,顯然沒想到追兵這麽快就退了。片刻後,兩個弓手從掩體後走出,似乎要確認情況。
就是現在。
陳長安沒跟著後撤,而是貼著崖壁往右挪了十步,找到一處裂縫,手腳並用攀了上去。他動作極輕,像蛇貼著岩麵遊走。二十息後,他已翻到崖頂另一側,伏在一塊岩石後。下方守軍全盯著橋麵,沒人發現頭頂多了一個人。
他抽出潮汐劍,深吸一口氣,猛地躍下。
劍光一閃,旗杆先斷。那麵寫著“點蒼”二字的殘旗晃了兩下,栽進深淵。幾乎同時,陳長安落地翻滾,撞進敵陣,劍刃橫掃,割斷一名弓手喉嚨。剩下幾人驚覺迴頭,他已經衝入人群。
“旗倒則心崩。”他冷聲道,劍鋒再起。
前後夾擊開始了。
山下的弟子聽到動靜,立刻調頭猛攻。斷橋雖斷,但有人跳下淺灘涉水強渡,也有人丟擲鉤索攀岩。上麵陳長安一人拖住五名高手,劍法如潮,一招逼退,二招進逼,三招見血。他專挑持械的手腕砍,廢其戰力而不急於殺人,逼得對方陣型大亂。
一名使雙刀的武當弟子拚死反撲,陳長安側身避過,反手一劍刺入其肋下,未透心,隻夠讓他跪地哀嚎。這傷不致命,但足以震懾其餘四人。他們剛猶豫一瞬,山下弟子已衝上來三人,刀劍齊出,瞬間補刀。
最後兩個想跳崖逃命,陳長安甩出兩根銅簽,一根釘住小腿,一根穿透肩胛,將人硬生生拽迴崖邊。
“問清楚。”他對趕來的弟子說,“誰下令埋伏,誰提供火藥,誰殺了我社的人。”
弟子點頭,拖走兩人審問。
陳長安站在崖口,往下望去。霧氣中,一條隱秘的穀道蜿蜒向南,兩側岩壁高聳,僅容兩人並行。他知道,真正的漏網之魚就在這條路上。
他迴頭掃了一眼戰場:斷橋邊躺著六具屍體,都是八派的,山河社這邊輕傷三人,無陣亡。清理已經開始,有人在收繳兵器,有人在標記屍首位置。一切井然有序。
“主力追野嶺。”他下令,“放出三隊獵犬,沿東坡撒網。”
弟子愣了一下:“可您剛才說……”
“我說的,是讓他們以為我要全追。”陳長安打斷他,“敵首不會走明路,必走這條穀底秘道。我帶五人,沿底潛行。”
五個被點中的弟子立刻出列,都是老卒,臉上不見喜怒。陳長安從袖中取出五根銅簽,每根末端刻著一道細紋,是追蹤標記。他把簽子分發下去:“插在岔口,標出血線區。別讓其他人誤入。”
他自己留下最後一根,在穀口一塊岩石上劃了道豎痕。
霧還在升。
他帶頭走入穀道,腳步放輕,呼吸壓住。身後五人緊隨,像五道影子貼著岩壁移動。走了約半裏,前方傳來水聲,是一條地下暗河在岩底流淌。河上有石板橋,橋麵濕滑,長滿青苔。剛踏上第一步,陳長安就停住了。
橋中央,有一枚腳印。
新鮮的,鞋底紋路清晰,是昆侖派製式戰靴。
他蹲下,指尖摸了摸印痕邊緣,判斷出時間不超過半柱香。目標就在前麵,沒走遠。
他抬手,示意隊伍停下。自己貓腰貼著河岸前行,借著石筍陰影逼近橋對岸。剛轉過彎,忽聽前方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是兩聲壓抑的咳嗽——有人受傷了,正在強行趕路。
陳長安嘴角微動。
他沒急著衝出去,而是從懷裏摸出一小包石灰粉,輕輕灑在橋麵入口。然後退迴岩後,靜靜等待。
風從穀底穿行而過,帶著濕冷的氣息。
他的手搭在潮汐劍柄上,指節泛白。
前方腳步聲越來越近。
兩道人影出現在橋頭。
他們沒注意到地上的白痕,一腳踩了上去。
灰塵揚起的瞬間,陳長安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