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八派不甘,再謀陰謀
夜色沉得像浸透了墨的布,壓在八大門派的山門之上。少林鍾樓最後一聲暮鼓早已散盡,武當紫霄殿前的燈籠被風扯得歪斜,峨眉後崖的鬆林沙沙作響,彷彿無數人在低語。不是風,是人心亂了。
青城掌門淩虛子一掌拍碎了堂前石桌,碎石濺到腳下兩名弟子臉上,他們沒敢動,也沒敢抬頭。堂內十二位長老圍坐一圈,燭火映著一張張鐵青的臉。
“我青城三百年清譽,毀在一個山野小社手裏?”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帶血,“陳長安站那兒不動,你們就跪下喊盟主?我門中弟子,竟也有跟著列隊行禮的!”
沒人答話。一名長老咳嗽兩聲,道:“社主手段非常,非武力可破。今其聲望如日中天,百姓擁戴,弟子來投,硬拚隻會失地更多。”
“那便認輸?”昆侖厲千峰坐在客席,冷笑著介麵,“你們不敢出頭,我昆侖來!明日我就發帖,約他單打獨鬥——贏了,江湖盟主之位重議;輸了,我自斷一臂,再不提此事!”
“你斷十臂也無用。”百草堂主沈婆子拄著藥杵起身,枯手一揮,牆上掛著的八派輿圖晃了晃,“他現在不隻是個掌門,是‘救命的人’。你說比武,百姓問:你救過誰?你說清譽,人家說:你差點讓我們咬死自家爹孃!”
堂內一時寂靜。點蒼、崆峒、華山、衡山四派掌門低頭抽煙,煙鍋火星明滅不定。他們敗的不隻是陣,是理。
半晌,武當衝虛真人緩緩開口:“諸位可還記得,他拍桌裂台時,說的是什麽?”
“勝者通吃。”峨眉靜玄師太閤眼低語,“他說,規則由他定。”
“所以他不怕我們聯手。”少林方丈慧明垂目,“他要的就是我們聚在一起,好一網打盡。”
“那就不聚。”淩虛子冷笑,“各自為戰,暗中行事。他立的是明規矩,我們走的是黑路子。”
話音落,堂外傳來輕叩三聲。一名灰衣執事遞進一隻密封竹筒。淩虛子拆開,掃了一眼,嘴角揚起。
“其他六派,也都到了信。”
竹筒裏是同一封密箋,以飛鴿傳書同步送達:天嶽台東三十裏,荒廟舊址,亥時三刻,不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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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廟早塌了大半,隻剩一根香爐柱子立在雜草間,頂上積著雨水。八道黑影陸續翻牆而入,落地無聲。他們沒點燈,也不靠近,各自站在殘垣陰影裏,像八塊埋了多年的碑。
“人都到齊了。”厲千峰最先開口,聲音刺耳,“不必寒暄。今日誰若還想跪著叫‘盟主’,現在就可以走。”
無人應,也無人動。
“陳長安給我們定了新規矩。”沈婆子拄著藥杵走近中央,“交弟子、禁大會、半年不得幹涉他派。這是削權,是羞辱。但我們答應了,因為我們手裏沒牌。”
“現在要換牌。”衝虛真人接道,“正麵對抗已無勝算。他控輿論、掌聲望、有百姓為盾,我們打不穿。”
“那就繞過去。”靜玄師太睜開眼,“不攻山門,隻斬其首。”
眾人目光一凝。
“你是說……刺殺?”慧明低聲問。
“不是刺殺,是除害。”淩虛子冷聲道,“此人蠱惑民心,以藥控人,視八派如無物。他不讓百姓清醒,反倒借清醒之名行專斷之實。此等妖人,人人得而誅之!”
“說得輕巧。”點蒼掌門冷笑,“他身邊豈無防備?山河社雖小,如今也是銅牆鐵壁。”
“所以不能強攻。”華山掌門忽然開口,“要悄無聲息。選頂尖高手,走偏道,避哨崗,趁夜潛入,一擊斃命。”
“誰能擔此任?”衡山掌門問。
幾人目光在空中交匯,片刻後,厲千峰道:“我門中有‘夜鷂子’三人,輕功一流,擅匿蹤跡,曾潛入皇宮取物未被察覺。”
“我百草堂可提供迷香‘夢斷魂’,三步倒地,無色無味。”沈婆子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放在香爐柱上。
“點蒼可畫山河社夜間佈防圖。”點蒼掌門沉聲道,“我有一弟子,半月前假意投社,已混入內務執事,昨夜剛傳迴訊息:陳長安居所無重兵,僅兩名守夜弟子輪值。”
“時機呢?”崆峒掌門問。
“就在三日後。”淩虛子道,“他宣佈十日後赴天嶽台主持江湖大會,這兩天必忙於籌備。人心最鬆懈之時,便是刀最利之時。”
“事後呢?”慧明問,“他若身死,山河社群龍無首,百姓嘩變,天下大亂,誰來收拾?”
“亂了纔好。”厲千峰冷笑,“隻要他死了,一切歸零。百姓會醒悟,所謂‘盟主’不過是個會玩手段的騙子。到時候,八派共舉義旗,重整江湖,誰還敢說半個不字?”
“那就定了。”衝虛真人點頭,“各派抽調精銳一人,組成刺殺小隊。路線由點蒼規劃,迷藥由百草堂供給,接應由華山負責西嶺暗道。事成之後,所有痕跡抹除,絕不留一線牽連。”
“若有泄露?”靜玄師太問。
“殺。”淩虛子隻說一個字。
八人圍攏,手指同時按在香爐柱上。雨水順著柱身流下,混著泥灰滴落在地,像一場無聲的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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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結束,八人分頭離去。厲千峰臨走前喚來心腹弟子,低聲叮囑:“此事絕不可外泄,連親傳弟子也不能告知。若走漏風聲,提頭來見。”
弟子領命,身影隱入夜色。
片刻後,廟外老槐樹後,一道模糊人影緩緩直起身。他沒走正道,而是貼著牆根疾行數丈,躍上斷牆,消失在北坡林間。
荒廟重歸死寂。香爐柱上的瓷瓶微微反光,雨水滑過瓶身,將“夢斷魂”三個字洗得愈發清晰。
遠處山河社方向,燈火稀疏,主殿簷角的風鈴輕輕一晃,旋即靜止。
他們不知道,有些話,註定傳得比飛鴿更快。
一道藥粉從袖口滑落,滲進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