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擂台毒計,觀眾異變
晨光剛把擂台木板曬出一層浮灰,陳長安的劍尖還懸在半空。
對麵那名八大門派的弟子喘著粗氣,右臂衣袖裂開一道口子,血順著小臂往下淌。他咬牙舉劍,劍身嗡鳴不止,顯然是到了強弩之末。台下人頭攢動,山河社這邊喊聲壓過一片,新來的、老的,都踮著腳往前擠,連後山坡上都站滿了人。空氣裏混著汗味、塵土和香燭燒過的焦氣,熱得人腦門發脹。
陳長安沒急著出手。他腳下踩著一塊被太陽曬得發白的青磚,左肩微沉,像是在等什麽。
就在這時,前排一個穿粗布短打的老漢突然“呃”了一聲。
聲音不大,但很怪,像是喉嚨被人掐住又鬆開。他原本正仰頭看擂台,下一瞬眼珠猛地往上翻,瞳孔縮成針尖,鼻孔裏滲出兩道血線。旁邊婦人剛遞過去的一碗茶水“啪”地摔在地上。
老漢喉嚨裏發出“嗬嗬”的響,雙手往前一撲,直接咬住了身邊漢子的肩膀。那漢子慘叫都沒來得及,整個人被撲倒在地,衣服撕裂,皮肉外翻。
“瘋了!這人瘋了!”有人吼。
可還沒等周圍人反應,第三個人抽搐起來,接著是第四個、第五個。他們不說話,不動手求救,全都雙眼赤紅,嘴角流沫,見人就撲,見肉就啃。一個孩子被母親抱起想跑,身後那人手腳並用爬過來,一口咬在她小腿上,血頓時染紅了褲管。
人群炸了。
推搡、哭喊、踩踏,前排的人往中間退,中間的撞向後方,香案掀翻,供果滾了一地。有人想跳牆逃,卻被後麵湧上來的人潮硬生生推迴場內。那些已經變了眼神的,不管認不認識,抓住就撕,連同伴都不放過。一個少年被三個紅眼的壯漢按在地上,脖子一歪,喉管就沒了。
陳長安收劍。
不是慢了,是快到了極致。就在第一聲慘叫響起的刹那,他的餘光已經掃過全場,腳底發力,後躍三步,靴跟穩穩落在擂台中央。那名八大門派的弟子還舉著劍,愣在原地,不知該攻還是該防。
“下來。”陳長安低喝。
那人沒動。
陳長安沒再重複。他站在高處,視線壓過混亂的人海。三百步內,至少五十人已徹底失控,四肢著地爬行,嘴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另有上百人正在抽搐,有的抱著頭撞牆,有的跪在地上摳自己的眼睛;更多人還在奔逃,但每衝出去幾步,就會被新的瘋人拖倒,轉眼間也成了紅眼的一員。
這不是病。
也不是蠱。
他袖中手指微動,【天地操盤係統】無聲浮現:
**“群體氣運波動:劇烈震蕩,負麵情緒值飆升97%”**
**“生命體征異常覆蓋率:已達63%,趨勢持續上升”**
資料一閃即逝,但他已經明白——這毒早埋下了。不是喝的水,也不是吃的幹糧。是香。是座椅上的漆。是那些從八派帶來的引火紙條,點著後冒出的青煙。它不致命,也不立刻發作,而是潛伏在人體裏,等某個訊號觸發,比如一聲鍾響、一陣鼓聲,或者……比武開始時的第一滴血。
難怪報名那天,執事弟子迴報有幾個人眼神發直,問話不應。當時隻當是緊張過度,現在看,那是毒素已在體內蓄積。
台下的瘋人已經開始往擂台上爬。
木梯被踩斷一根,立刻有人用手扒著邊緣往上蹭,指甲在木頭上刮出刺耳聲響。另一個從倒塌的旗杆翻上來,嘴裏還叼著半截布幡,落地就朝最近的八大門派弟子撲去。那人驚叫揮劍,削掉他半邊耳朵,可血一濺,他自己也晃了晃,眼底閃過一絲猩紅。
陳長安盯著那一幕。
不是所有人都會變。有些人吸入得多,有些人少。有些人天生抗性高,有些人經脈閉塞反而躲過一劫。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誰都能看出——這場禍,是從山河社的擂台開始的。這些百姓,是在陳長安主持的比武大會上發狂傷人的。無論真相如何,隻要有一半人活著走出去,傳言就會變成:“山河社設局害人,陳長安借比武散毒。”
名聲毀了,萬人來投的心也就散了。
這纔是真正的殺招。
他緩緩抬眼,望向台下那片沸騰的混亂。火把倒了,點燃了蓆棚,黑煙滾滾升起。有人抱著屍體嚎啕,有人還在徒勞地喊“救人”,更多的人已經被撕碎,血浸透了黃土,像一場無人主持的祭典。
八個門派的弟子已經退到擂台一角,背靠背站著,劍指四周。他們不再看他,也不敢輕舉妄動。其中一人嘴唇發抖,顯然也怕自己下一秒就會倒下。
陳長安站在中央,衣袍未亂,劍未出鞘。
他知道這是毒計。
他也知道,幕後之人要的不是他的命——是要他親手建立的一切,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無辜百姓的血汙徹底玷汙。
風從北方吹來,帶著血腥和焦糊味。
他沒動。
台下的瘋人越來越多,攀上擂台的人已有十幾個。他們不攻擊他,像是本能裏還殘留著對“高台者”的畏懼,反而撲向那些手持兵器的八大門派弟子。一人被撲倒,立刻被三四張嘴同時撕咬,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陳長安的目光掃過每一雙赤紅的眼睛。
沒有恐懼,沒有憤怒,隻有一種冷到底的清醒。
他忽然想起昨夜巡查營地時,那個夢中呢喃“我不是叛徒”的年輕人。也想起初級營裏抱怨陣法難練的漢子。他們都在這裏,在台下,在台上,在逃的、死的、瘋的。
而這一切,從一開始,就被算進了別人的棋局。
他抬起手,不是拔劍,也不是結印,隻是輕輕拂去袖口沾上的一粒灰塵。
擂台木屑未清,血跡未幹。
瘋人仍在攀爬,慘叫未歇。
他站在那裏,像一尊未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