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局勢逆轉,烈軍敗逃
天色將暗,最後一縷夕陽卡在城牆斷口處,像塊燒透的鐵片。風裏還飄著焦味和血氣,但城頭上的火把已經換過一輪。陳長安站在屍堆最高處沒動,左手垂在身側,血順著指節滴進磚縫。他盯著城下。
敵軍退了三百步,雲梯歪在護城河沿,死人泡在水裏,浮著一層油光。投石機停了,弓手列陣的動作也慢了下來。可沒人敢鬆勁——剛才那一波進攻雖被壓下去,但敵陣深處火把未滅,鼓點還在,隻是節奏亂了。
他抬起右手,抹了把臉上的灰土,掌心蹭過眉骨時帶下一道血痕。左臂的傷沒包紮,風吹得傷口發麻,但他沒去碰。視線掃過城牆各段:西段垛口邊,那把捲了刃的鐮刀還插在地上;南門吊橋旁,滾木堆得比人高;東坡陷坑邊上,幾個百姓正用麻繩拖一具敵屍往溝裏扔。
守軍靠牆坐著喘氣,有人拿布條纏胳膊,有人低頭摳箭壺裏的斷羽。百姓們也沒散,老的送水,少的搬石頭,婦人們蹲在傷員身邊撕布條。一個少年踮腳把一串做好的箭遞到弓手手裏,仰頭說:“叔叔,我娘說,射準點。”
弓手接過,點頭:“好,射準點。”
陳長安看著這一幕,沒說話。係統視界裏,“敵軍戰意估值”那根線一直在往下走,剛跌破臨界點,紅柱開始閃爍。他知道,機會來了。
他轉身走下屍堆,腳步踩在碎磚上發出咯吱聲。走到西段城牆邊,看見一名老農癱坐在地,背靠著沙袋,胸口起伏得厲害。那人手裏還攥著把鐮刀,刀口捲了,刃都禿了。陳長安蹲下來,伸手扶他肩膀:“還能撐?”
老農抬頭,臉上全是汗和灰,眼白泛紅,嗓子裏像卡著砂紙:“能……能撐。”
陳長安沒再多問,伸手接過他手裏的鐮刀。刀很輕,刃口翻卷,根本沒法再砍人。他站起身,把這把破刀高高舉起,讓所有人都看得見。
“此刃無鋒,人心有鋒!”他聲音不大,卻穿透風聲傳遍整段城牆。
人群靜了一瞬。
然後有人站起來,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守軍千夫長第一個反應過來,抽出腰刀往地上一頓,吼:“重整陣型!弓手補位!長矛手上前!”
百姓們也開始動。青壯把鐵叉、菜刀別在腰間,跟著士兵往垛口走;老人推著獨輪車運滾木;婦人把最後一瓶藥酒倒進水囊,遞給即將出城的兵。
陳長安走到主城樓前,抽出長劍,猛然劈落一麵殘破戰旗。旗杆應聲斷開,布幡落地。
“敵勢已竭,開城門——反壓!”
鼓聲炸響。
不是守城的急促三連擊,而是衝鋒的七重疊鼓。城門兩側士兵立刻行動,卸掉頂門木,推開半扇鐵皮包的厚門。護城河上的吊橋“嘎吱”一聲落下,砸起一片泥漿。
精銳騎兵率先衝出,百餘人列成楔形陣,踏過浮屍直撲敵軍前陣。陳長安沒騎馬,步行跟在隊伍中間,劍未入鞘,左手按著左臂傷口。他走過百姓身邊時,有人遞來一塊布巾,他接了,隨意綁在手臂上。
敵軍顯然沒料到這一手。原本正在收攏隊形的弓手慌忙後撤,投石機旁的民夫扔下火油桶就跑。但晚了。
山河社弟子衝到百步內,擲出短矛。七八支鐵頭矛釘進敵陣,兩人當場倒地。騎兵趁機加速,直接撞進敵軍側翼。北漠兵本就士氣低迷,見對方殺出來,第一排立刻後退,第二排被擠得踉蹌,陣型瞬間亂了套。
“殺!”不知誰喊了一聲。
守軍全線壓上。百姓青壯自發組成後勤隊,扛著滾木填平壕溝,方便大軍推進。有人甚至拿著鐵鍬跟在後麵,見倒地的敵兵就補一鏟。
陳長安站在城門外五十步處,沒再往前衝。他眯眼望著敵陣,係統視界中,“敵軍組織度”那條線已經斷崖式下跌,綠轉黃,黃轉紅,最終變成一條橫線——潰散。
他知道,這仗打完了。
但他不能停。
他抬手招來一名傳令兵:“傳令,乘勝追擊,不許戀戰,不許劫掠,違者軍法處置。”
傳令兵應聲而去。
片刻後,號角響起。三隊輕騎分路包抄,封鎖左右要道。主力部隊如潮水般壓上,一路碾過敵軍殘陣。北漠兵丟盔棄甲,有的扔下武器就跑,有的跪地求饒,更多人四散奔逃,連方向都顧不上看。
屍體橫七豎八倒在野地裏,有些還沒涼透。
一名士兵彎腰想撿敵兵腰間的銀扣,剛伸手,就被親衛一鞭子抽在手背上。
“凡劫掠者,視同通敵!”親衛厲聲喝,“督戰隊盯著呢!”
那士兵縮迴手,低頭歸隊。
陳長安翻身上馬,披風早已破碎,染滿血汙。他沒迴頭望城,也沒下令收兵。馬蹄踩過泥濘,踏過斷箭,一步步向前推進。前方潰兵影影綽綽,在夜色裏亂竄。
他勒馬停在一處高坡,身後騎兵陸續聚攏。遠處,三路輕騎仍在追擊,火把劃出三條弧線,像三條燒紅的鐵鏈鎖住敗軍退路。
“將軍,要不要歇一會兒?”副將策馬上來問。
陳長安搖頭:“今日不追,明日必戰。此刻多進一步,明日少流一滴血。”
副將不再多言,調轉馬頭繼續傳令。
大軍再次開拔。百姓組成的後勤隊也跟到了城外五裏處,把幹糧和水送到前線。有個少年抱著一壇酒跑來,遞給陳長安:“將軍,我爹讓我送的。”
他沒接,隻說:“放那兒就行。”
少年把酒壇放在路邊石頭上,喘著氣問:“我們……還能贏嗎?”
陳長安看了他一眼,沒迴答。他撥轉馬頭,劍尖指向北方。
“走。”
馬蹄聲重新響起。
士兵們列隊前行,步伐整齊。百姓們站在路邊,目送他們遠去。有人低聲說:“真打出去了……”
沒人歡呼,也沒慶祝。風從曠野吹來,帶著血腥和塵土的味道。城牆上,火把依舊亮著,但城門沒關,吊橋沒起,像是隨時準備迎接下一場戰鬥。
陳長安走在最前麵,劍未還鞘,左手仍按著傷口。血已經凝了,結成黑褐色的痂。他眯眼望著前方,潰兵的影子在夜色中越來越淡。
突然,左側林子裏傳來一陣騷動。幾匹無主戰馬衝出來,其中一匹背上還掛著半截斷槍。
他抬手示意止步,親自帶十名騎兵繞過去檢視。林子邊緣躺著三具敵屍,都是被自己人踩死的。再往裏,一個北漠兵蜷在樹根下,懷裏抱著腦袋,渾身發抖。
騎兵舉矛要刺,陳長安抬手攔住。
“留口氣。”他說,“帶迴去審。”
人被拖走。隊伍繼續前進。
前方地勢漸低,一片荒原鋪開。潰兵散得更開了,有的跌進溝裏爬不起來,有的幹脆躺在地上等死。輕騎來迴穿插,把成群的俘虜往中間趕。
陳長安始終位於前鋒線,沒下馬,也沒休息。他的馬左前腿有點瘸,大概是剛才踩到什麽硬物,但還能走。他任它慢些,自己盯著地麵——箭簇、斷刀、破碎的皮甲,還有幾枚掉落的銅錢。
他忽然勒馬。
親衛靠近:“將軍?”
他沒答,俯身從泥裏撿起一枚銅錢。正麵是“乾元通寶”,背麵平滑。他用拇指擦了擦,放進懷裏。
然後抬頭,望向遠方。
火把的光還在移動,追擊未停。敵軍徹底潰散,再無集結可能。這場仗,贏了。
但他知道,這不是結束。
他抽出劍,用布巾仔細擦掉血跡,重新插迴鞘中。動作很慢,像是在等什麽。
遠處,一聲慘叫劃破夜空。
他抬起頭,看向聲音來處。
馬蹄聲再次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