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追敵遇伏,長安警覺
風剛起的時候,陳長安腳步沒停,但眼角餘光已經掃過地麵。
雪後初晴,天光亮得刺眼。十七個殘兵踩著混了血的泥雪往前走,有人騎著繳獲的戰馬在前頭探路,馬蹄印歪歪扭扭地延伸出去,斷斷續續,像是被什麽人刻意踩亂過。隊伍走得不快,喘氣聲在冷空氣裏結成白霧,刀刃還沾著剛才那場衝陣留下的血,沒來得及擦。
他走在最前,短刃垂在身側,左手虛握著刀柄,指節發僵。昨夜強行吸收敵軍前鋒血氣,肋骨處那股鈍痛還沒散,像有根鐵絲在裏麵來迴拉扯。但他沒停下,也不能停——勝仗剛打下來,士氣不能泄,潰軍若收攏反撲,反而更麻煩。
煙塵是從東邊升起來的,細長一條,貼著地平線飄。按理說,那是敵軍撤退的方向,該有馬蹄聲、號角聲、輜重車輪碾雪的動靜。可這片野地安靜得離譜,連隻烏鴉都沒飛出來。
他眯了下眼。
係統視界無聲開啟。
空氣中浮出半透明的資料線,像蛛網一樣鋪向四周。三百步內,所有生命體征、氣運流動、士氣估值全都映在他眼前。前方本該是潰逃敵軍的區域,卻出現了三處穩定的紅點集群,士氣估值卡在41.3%、43.7%、39.8%,波動極小,根本不像是敗兵該有的狀態。
更怪的是腳下的雪。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腳印,又掃了眼前方馬蹄踏過的痕跡。雪層鬆軟程度不對勁——有些地方踩下去深,有些地方淺,像是底下被翻動過,再重新鋪了一層薄雪蓋住。這種手法,是老獵人埋陷阱時才會用的。
風向變了。
一股腥味順著北風飄過來,濃得發齁。不是新血的味道,是死肉擱久了那種悶腐的腥,混著鐵鏽和焦木灰的氣息。可週圍沒有屍體,最近的一具也倒在兩裏外的主營門口,不可能吹到這裏。
他忽然抬手。
動作很輕,隻是手掌朝後一壓。
身後那個正扶著盾牌走路的老兵立刻刹住腳步,差點撞上前麵的人。整個隊伍停了下來,沒人說話,也沒人問為什麽,十七雙眼睛全盯著他背影。
陳長安沒迴頭。
他閉上眼,把全部心神沉進係統視界。龍脈氣流在地下緩緩移動,本該是自然蜿蜒的走勢,可現在,在他們左前方、右後方、正前方約一百五十步的位置,出現了三處微弱的扭曲點,像是被人用東西壓住了脈口,又故意引偏流向。
這是人工設伏的痕跡。
不是簡單的埋伏,是懂行的人幹的——知道怎麽藏住氣息,怎麽利用地形遮掩兵力分佈,甚至懂得幹擾龍脈感知。蕭烈手下沒這種人,至少到現在為止,情報裏沒提過。
他睜眼,瞳孔縮了一下。
“散開。”他低聲道,聲音壓得極低,隻夠近前幾人聽見,“扇形,傷員居中。”
沒人動。
他又說了一遍:“散。”
這次隊伍動了。探路的騎兵調轉馬頭往側翼靠,兩個腿上有傷的士兵被人架著退到中間,刀盾手自動圍成半圓,麵向四野。動作不算整齊,但夠快,都是死人堆裏爬出來的老兵油子,知道什麽時候該聽命令,什麽時候別廢話。
傳令兵湊上來,嘴唇動了動。
陳長安抬手止住他,自己開口:“口耳傳話,全員戒備,不準出聲,不準點火,不準扔裝備。”
傳令兵點頭,貓著腰往後溜,一個接一個把命令送出去。
等最後一人領命,陳長安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他站在一處微微隆起的冰堆上,視野能壓住三百步範圍。前方那片開闊地依舊平靜,煙塵還在飄,可他已經看出來了——那不是撤退的炊煙,是故意點燃的濕柴堆,用來引人深入的幌子。
他低頭看了眼手中的短刃。
刀身上的血已經幹了,邊緣捲了好幾處,不能再當主武器使。但他沒換刀,就這麽攥著,刀尖朝下,插進雪裏一點,借力穩住身體。
體內龍脈氣開始緩緩運轉,從丹田拉向四肢百骸。速度不快,也不敢快——剛才那一波追擊消耗不小,再強行超載,怕撐不過下一波硬仗。他隻讓氣流在經脈裏迴圈起來,保持隨時能爆發的狀態。
係統視界仍在掃描。
那三處紅點集群沒動,位置也沒變,但士氣估值開始緩慢上升,從四十出頭慢慢往四十五逼近。這不是自然恢複,是有人在組織排程,可能是換了指揮官,也可能是開始發賞錢穩軍心。
他還注意到一點異常:敵軍陣營邊緣,有股極淡的黑色氣運線在浮動,像是某種契約類證券正在生效。他看不懂具體內容,但能判斷出這玩意兒繫結了“存活獎勵”和“擊殺目標加成”,屬於典型的戰時激勵券,一般隻有正規軍高層才能發行。
北漠軍什麽時候有了這套操盤手段?
他沒時間細想。
風又變了方向。
這一次,帶來的不隻是腥味。
遠處雪地上,幾串新的腳印從側麵斜***,不是馬蹄,是人腳,間距一致,步伐輕,落地無聲——是斥候,而且是訓練有素的那種。他們在繞後,試圖切斷退路。
陳長安眼神一冷。
他抬起右手,慢慢握緊短刃。
左手指節敲了敲刀背,發出一聲輕響。
這是預備突襲的暗號。
隊伍沒人迴應,但所有人都把武器握得更緊了些。有個缺了耳朵的士兵悄悄把懷裏最後一顆震爆彈摸了出來,用牙齒咬掉保險栓,塞迴袖口。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天光從亮白轉成青灰,雪麵反射的光刺得人眼睛疼。遠處那條煙塵還在,可風帶過來的氣息越來越濃,已經不隻是血腥,還有燒焦的皮肉味,像是有人在火上烤屍體。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半小時前,他們踹翻敵軍主營木案時,那份寫著“兵力排程未明,建議暫緩南進”的軍報,紙角有點發黑,像是被火燎過。當時他沒在意,以為是營火濺的火星。
現在想來,那份報文,根本不是寫給前線將領看的。
是寫給他看的。
故意留在那兒,就等著他踢翻桌子,帶人追出來。
這根本不是潰敗。
是請君入甕。
他嘴角動了下,沒笑,也沒罵,隻是把短刃從雪裏拔出來,橫在胸前,刀刃對準前方那片寂靜雪野。
“都聽著。”他終於開口,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冰原上格外清晰,“接下來不管聽到什麽動靜,沒我命令,不準動,不準喊,不準迴頭。”
隊伍靜默。
他盯著那片煙塵升起的地方,目光像釘子一樣紮進去。
然後,他緩緩抬起左手,指尖在空中輕輕一點。
【標的量化】鎖定前方紅點集群。
資料流瞬間湧入腦海:敵軍編製完整度87%,實際戰力評估為正規軍九成以上,後勤單位未見撤離痕跡,且……存在多筆未登記的“戰功券”交易記錄,發行方未知。
他眼皮跳了下。
這不是伏擊。
是獵殺局。
對方早就知道他會來,甚至知道他會用什麽節奏推進,所以提前布好了網,等他自己鑽進來。
好算計。
可惜——
他低頭看了眼腳下踩著的冰堆。
這裏地勢略高,能看到遠處起伏的雪丘。而在正前方約兩百步外,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裂痕橫穿雪地,像是冰河斷裂後又被積雪覆蓋的舊傷。
他記得這個地方。
三天前布炸藥時,他親自來踩過點。那道裂縫底下,埋著七組延時引信,原本是留給蕭烈主力的殺招,後來因為蘇媚兒被俘,提前引爆了一部分。
還剩三組沒動。
他指尖在刀柄上輕輕敲了一下。
如果現在引爆,炸不死多少人,但能把這片雪地徹底撕開,逼出藏在下麵的伏兵。問題是,一旦動手,就等於告訴對方:你暴露了。
而他不想這麽早掀牌。
他要看看,到底是誰,在背後操這個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