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掌門震怒!師叔阻攔,暫避風頭
水花炸開的瞬間,陳長安整個人沉進暗河支流。冰冷的水流像鐵鏈纏住四肢,右腿舊傷被激得一陣抽搐,他咬緊牙關,借著下墜慣性往深處紮去。頭頂上火把的光暈迅速變淡,巡邏弟子的喊聲隔著水麵傳來,模糊不清。
他沒往上浮,反而順著河床底部的亂石往前爬。淤泥灌進袖口,碎布條在水流裏飄蕩,肩頭那道被掌門掌風撕裂的傷口開始滲血。他知道這地方有三條岔道,隻有一條通向宗門外圍的排水渠——那是他半年前打掃藥園時發現的死角。
身後忽然傳來破水聲。
有人跳下來了。
他猛蹬河底,身子貼著岩壁滑行,指尖摳進石縫借力。剛拐過彎,一道黑影已經堵在前方三丈處,站在齊腰深的水中,不動如山。
是掌門。
月光從崖頂裂縫漏下一縷,照在他臉上。那雙眼睛盯著陳長安,像盯一隻落網的獵物。
“你還想逃?”
聲音不高,卻壓過水流聲,直灌耳膜。陳長安沒答話,右手悄悄摸向懷中玉佩。可還沒碰到,掌門一步踏出,水麵炸起半圈波浪,人已逼近兩丈之內。
“竊取龍脈氣,觸犯宗門死律。”掌門抬手,掌心朝下虛按,“跪下,束手就擒。”
空氣驟然下沉,陳長安膝蓋一軟,差點栽進水裏。這是內勁鎖穴的手法,專製逃犯。他咬破舌尖撐住意識,左手撐地往後退了半步。
就在掌門第二掌即將拍出時,一道灰影從上方掠下。
“師兄!且慢動手!”
那人落在兩人之間,背對陳長安,麵朝掌門,寬大的袖袍被夜風吹得鼓動起來。正是師叔。
掌門掌勢一頓,眼神冷了下來:“你來做什麽?”
“做該做的事。”師叔聲音平緩,但站得極穩,“他是外門弟子,不是敵寇。你要殺他,也得走個程式。”
“程式?”掌門冷笑,“他連盜龍脈,證據確鑿。你還講什麽程式?”
“證據是你的判斷,不是鐵證。”師叔低頭看了眼腳下,“他身上的布片能說明他曾進入禁地,但不能說明他吸了多少、目的為何。若僅憑懷疑就當場格殺,明日誰還敢留在山河社?”
周圍火把陸續圍攏,執律弟子們站在岸上,沒人敢說話。
掌門盯著師叔,語氣更冷:“你是要包庇他?”
“我不是包庇,是守規。”師叔抬起眼,“當年師父定下‘三日查實’之令,為的就是防止冤殺。今日你若壞了規矩,明天別人也能壞你的規矩。”
兩人對視片刻,空氣中彷彿有火花迸濺。
陳長安站在後麵,濕透的衣衫貼在身上,冷得發抖。他沒動,也沒開口,隻是靜靜看著眼前這一幕。
終於,掌門收迴目光,看向陳長安:“你聽著。念在尚無定論,我不當場取你性命。但我給你三日時間——三日後,若不能自證清白,不必等宗門審判,我親手斬你於執法台前。”
說完,他轉身就走,黑袍翻飛,再未迴頭。
火把隊伍跟著撤離,腳步聲漸遠。隻剩幾盞燈留在原地,映得水麵泛黃。
師叔沒走,依舊站在水裏,背對著陳長安。
過了幾息,他才低聲道:“別以為我救你是因為信你。”
陳長安喘了口氣,抹了把臉上的水:“我知道。”
“我隻是不信一個人會蠢到兩次闖禁地,還被人抓個正著。”師叔轉過身,目光銳利,“你有事瞞著,但我不問。這三天,你想辦法洗清自己,否則下次沒人攔得住他。”
陳長安點頭,右腿支撐不住,單膝點了一下水底。
師叔皺眉:“傷得不輕。”
“死不了。”陳長安扶著岩壁站起來,“謝謝您出麵。”
“謝不用對我說。”師叔後退兩步,踏上岸邊石階,“你該謝的是你自己還活著。記住,三日之後,大殿之上,你說得出道理,纔算活下來。”
說完,他也走了,身影消失在林間小道。
火把隻剩一盞,歪斜地插在岸邊。
陳長安站在原地,水位漸漸退到膝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還在抖。不是怕,是累。從昨夜到現在,一步沒停,一口氣沒鬆。
他慢慢走上岸,濕鞋踩在碎石上發出咯吱聲。衣服破爛不堪,肩頭圖騰露在外麵,沾了泥和血。他沒去遮,也沒去擦。
抬頭望了一眼執法台方向。
那裏燈火通明,像是在等他赴約。
他邁步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走到石階下時,迎麵碰上兩個巡夜弟子。他們看清是他,臉色一變,手立刻按上了刀柄。
氣氛瞬間繃緊。
就在這時,師叔的聲音從高處傳來:“讓他過去。”
那兩人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讓開了路。
陳長安走過他們身邊,聽見其中一人低聲罵了一句“竊脈賊”,但他沒停下。
一直走到第三層石階,他才停下來,轉身拱手:“多謝師叔。”
師叔站在台上,並未還禮,隻說了一句:“你還有三天。”
陳長安點頭,繼續往上走。
台階盡頭是一片空地,幾間值守房亮著燈。他知道自己現在哪兒都不能去,隻能迴柴房待命。但至少,他還站著,還能走,還能說話。
三日後,他會站在大殿中央,麵對掌門、長老、所有弟子。
到時候,他要說的話,不是求饒,也不是辯解。
而是真相。
他摸了**口,玉佩還在,溫熱未散。
夜風卷過執法台,吹動殘餘的火把,光影在地上搖晃。師叔仍站在原地,背影筆直,像一根釘進石頭裏的樁子。
陳長安最後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向柴房的方向。
他的影子拖得很長,在地上一瘸一拐地挪動。
離天亮還有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