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財政善皇帝讚,長安威望升
三月後,天剛亮,宮門剛開一條縫,陳長安就到了。
他沒等通報,徑直穿過丹墀,守門的太監認得他,低頭讓路。早朝已散,內殿靜得很,隻有銅壺滴漏的聲音一響一響地敲著。皇帝坐在案後,手裏還捏著一份奏本,抬頭見是他,把本子往邊上一推,臉上沒什麽表情,也沒問坐不坐。
“陳愛卿。”皇帝開口,聲音不高,“三個月了。”
陳長安站定,雙手將一本賬冊遞上:“迴陛下,財政新規推行滿三月,國庫收入較前同期增長三成,支出削減兩成。”
皇帝沒接,盯著他看了兩息,才伸手接過賬本。翻開第一頁,眉頭動了一下。上麵不是尋常戶部那種密密麻麻的流水,而是清清楚楚的條目:鹽稅實收多少、虛報損耗核減多少、軍餉撥付節省幾何、賑災款項追迴幾筆……每一項後麵都附有地方稽覈司的簽押和百姓舉報記錄編號。
他翻得慢,一頁一頁看過去,手指在“戰功券兌付直連國庫”那條上停了停,又往下看到“匿名舉報賞銀發放四十七例”,最後合上賬本,放在案上。
“你這賬,跟以前不一樣。”他說。
“以前是記給官看的。”陳長安道,“現在是記給百姓看的。”
皇帝點點頭,沒再問細節。他知道這三個月京城裏風聲不小。東市口的榜文每天都有人抄,有些老農趕集時專門帶紙筆去記;漕運碼頭的船工發現剋扣少了,糧袋沉了;邊關將士拿到戰功券,真能換到銀子,不再是一張廢紙。這些事底下沒人明說,但耳報神多,瞞不住。
“三成增收,兩成節支……”皇帝忽然笑了下,“你真是朕的肱骨之臣。”
這話出來,殿內伺候的太監立刻低頭垂手,有幾個悄悄交換眼神。從前誰聽過皇帝這麽誇人?還是個沒品階、空銜代管的寒門出身。
陳長安卻沒謝恩,隻躬身道:“此乃製度之力,非臣之功。”
皇帝抬眼看他。
“賬目公開,則貪者自危;斬首立威,則令行禁止。”陳長安聲音平,“百姓看得見錢去哪了,自然敢舉報;官吏知道查得著,自然不敢拿。這不是臣做得好,是規則起了作用。”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問:“要是哪天你不在了,這製度還能不能轉?”
“能。”陳長安答得幹脆,“隻要榜文還貼著,隻要舉報箱還開著,隻要有人敢查賬——規則就在。”
皇帝看著他,半晌沒說話。最後歎了口氣:“你說得對。這天下,缺的不是忠臣,是能讓忠臣做事的規矩。”
他說完,抬手示意陳長安可以走了。
陳長安退後兩步,轉身出殿。
偏廊裏光線斜照進來,青磚地上一道道影子像刀刻的。他走得很穩,袍角掃過地麵,一步一響。路過一處拐角,聽見兩個小太監躲在柱子後頭低聲說話。
“聽說了嗎?東市口昨兒又抓了一個,戶部的老賬房,藏了三年的私賬被挖出來,當場拖出去砍了。”
“嘖,這陳大人下手真狠。”
“狠?你懂什麽,那是真辦事的人。咱們宮裏哪個不知道,從前內務府采買,十兩銀子的東西報二十兩,現在連茶葉都不敢多報一錢。”
“可這也太……讓人睡不著覺啊。”
陳長安沒停步,也沒迴頭。他知道這些人會怎麽看他。從前是孤臣,是瘋子,是不知死活的愣頭青;現在是能辦成事的狠人,是連皇帝都倚重的角色。變的是別人的眼光,不變的是他袖中那本草案還在——昨夜他又加了三條:設立跨州審計巡查組、推行電子賬冊防篡改、建立財政信用評級體係。
走到宮門口,轎子已經候著。他抬腳要上,忽然頓住,迴身望了一眼大殿飛簷。
陽光照在琉璃瓦上,反著光,刺眼。
他眯了下眼,心想:三成……還不夠。
去年全國災情瞞報導致三百萬人缺糧,今年雖有改善,但地方仍存僥幸;軍餉節省兩成,其中七成來自裁撤冗員,可真正該發到前線的,還沒完全打通;戰功券雖能兌付,但偏遠州縣兌換點太少,仍有士兵拿不到錢。
這些都不是殺幾個貪官就能解決的。需要更深的盤。
他收迴視線,登轎。
“去財政衙門。”
轎夫應聲起肩,轎子晃了一下,開始前行。街麵漸漸熱鬧起來,叫賣聲、車輪聲、馬蹄聲混在一起。經過東市口時,他掀了掀簾子,看見牆上的榜文被人用木框仔仔細細護著,下麵還有人蹲著抄寫。
一個老頭抬起頭,看見轎簾動,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慌忙起身作揖。
陳長安沒擺手,也沒點頭,隻是放下簾子。
他知道這一幕會在今天傳開:陳大人被百姓跪拜。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昨天係統提示,【財政透明度指數】k線連續九十三天陽線,估值穩定在89.7%,但最近三天出現輕微波動,疑似南方某地有大規模賬目偽造跡象。
這事還沒爆出來,但他已經聞到味了。
轎子穿街過巷,速度不快,但他心裏已經在算下一步怎麽走。是直接派稽覈司南下?還是先放風聲,逼他們自己亂?或者,發一波“地方財政信用債”,讓市場自己投票?
他手指在膝上輕輕敲了三下,像是在按某種節奏。
這是他在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外麵人聲鼎沸,轎子裏靜得出奇。
他知道,從今天起,沒人再敢說他隻是個查賬的。皇帝親口認了他,百姓親眼見了效,連宮裏的太監都在議論他的名字。
威望這東西,不是封的,是幹出來的。
但他更清楚,威望越高,靶子越大。從前是貪官怕他,現在是所有靠舊規矩吃飯的人都得掂量掂量。
可那又怎樣?
他陳長安從不做賠本生意。
規則一旦立下,就不會隻為一個人轉。
轎子終於停下。
財政衙門到了。
他撩開簾子,一腳踏出,正看見門口站著幾個差役,手裏捧著新印的條例文字,顯然是等他來蓋印下發。
其中一個看見他,連忙上前:“大人,今日是否張貼新規?”
陳長安看了他一眼,從袖中取出那份草案,遞過去。
“貼。”他說,“從今天起,所有財政行為,必須可查、可驗、可追責。”
差役接過,低頭去看標題,念出聲:“《財政信用評級試行辦法》……”
話沒說完,陳長安已經邁步進門。
身後,陽光灑滿台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