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長安用計誘餘黨,智取敵
夜風把火把吹得隻剩一點紅頭,像快燒盡的炭。陳長安站在高坡上,手裏的水囊已經空了,他隨手丟在腳邊。剛才那個投誠的餘黨被押到後方,嘴被布條勒住,還在哆嗦。百姓們蹲在樹根下、石頭後,有人靠著同伴打盹,有人盯著岩穴方向,一動不動。
他知道,這股靜不是穩,是累出來的。人扛不住冷,也扛不住餓,更扛不住等。再拖下去,不用敵人動手,自己先散了。
他轉身,走到左側那隊百姓跟前。領頭的是個莊稼漢,臉上全是凍瘡,正搓著手哈氣。陳長安低聲說了幾句。那人愣了一下,點點頭,沒問為什麽,帶著五個人起身,沿著來路往迴走。他們腳步故意放重,踩得枯枝亂響。
走了幾十步,其中一個漢子突然罵了一句:“搜個屁!人都跑了還在這兒耗著!”
另一個接話:“頭兒說收隊了,迴村領糧去!再不搶收麥子,今年全家喝西北風!”
前麵那人又嚷:“聽說朝廷又要征稅,趕緊迴去藏糧!”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飄進山縫裏。
陳長安沒聽他們說完,已經走向右邊那組。同樣交代幾句。這撥人走得更慢,邊走邊抱怨:“凍死老子了!”“陳公子帶主力走了,剩下我們清殘?”“早知道不來,還不如在家喂豬。”
他們走遠後,陳長安迴到原位。他沒再閉眼接入係統,也沒看岩穴。他知道,裏麵的人現在最缺的不是吃的,是訊息。隻要有一絲風吹草動,就會拚命抓住。
果然,半個時辰不到,岩穴深處傳來壓低的爭執聲。
一個聲音急:“外麵真沒人了?別是誘我們出去!”
另一個吼迴來:“我親眼看見幾個村民下山!說是撤了!你還想在這兒等死?”
接著是拍石頭的聲音:“都別吵了!這是我最後機會,出不去,明早也得被人抬出去!”
那是劉九章的聲音。嚴家舊部裏最狠的一個,當過衙役,殺過人,逃過命。陳長安之前查過他的底——心黑,但腦子短,信眼前不信長遠。
他嘴角動了動,沒出聲。
又過了一陣,岩穴後方的亂石堆有輕微響動。一塊石頭被推開,露出一條窄道。三個人影貓著腰鑽出來,動作僵硬,顯然是坐太久腿麻了。帶頭的就是劉九章,披著件破皮襖,手裏攥著一把短刀。另外兩個瘦得脫形,一個背著包袱,一個扶著岩壁才站穩。
他們沒走主路,貼著溪流往下摸。水冷刺骨,但他們不敢點火,也不敢大聲說話。每走幾步就停下來聽動靜,耳朵豎得像野狗。
陳長安輕輕抬手,兩側埋伏的百姓立刻收緊陣型。左邊十人順著山坡滑到穀口一側,右邊十人繞到對岸林子裏,每人相隔二十步,藏在樹後、石後、土坎下。火把全滅,連燈籠也蒙上了黑布。整個山穀靜得隻能聽見流水聲和落葉聲。
他自己站在最高處的一塊巨岩上,背後是懸崖,麵前是整片河灘。月光被雲擋了大半,隻漏出幾縷灰白,照在濕漉漉的鵝卵石上。他知道,那三人現在正踩著這些石頭往前挪。
他閉上眼。
【天地操盤係統】無聲運轉。視野裏浮現出三點綠色光點,緩慢移動,全部進入預設的紅色圈層——**包圍區鎖定**。生命訊號穩定,心跳加速,體溫略有迴升,說明剛活動開。其中劉九章的數值波動最大,情緒亢奮,判斷力下降。
他睜開眼,從懷裏摸出一支短笛。竹製的,不起眼,是他讓百姓連夜削的。指腹擦過笛孔,沒吹,隻是捏緊了。
下麵,三人已經走到河灘中央。離出口隻剩十幾丈。溪水到這裏變寬,兩岸都是緩坡,上去就是野道,通向外圍村落。劉九章停下,迴頭看了眼身後的兩人,低聲道:“快了,翻過前麵那道梁,就能找船南下。”
他語氣鬆了,肩膀也垮下來。以為逃出來了。
陳長安站在高處,看著他們一步步走進包圍圈中心。他沒動笛子,也沒下令。他知道,現在最怕的就是一聲喊、一步錯。隻要他們再往前走五步,整個伏擊網就能合攏。
可就在這時,左側林子裏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是百姓憋不住,嗆了一口冷風。
下麵三人立刻僵住。劉九章猛地蹲下,刀橫在胸前。另兩人趴在地上,一動不敢動。過了好幾秒,才慢慢抬頭。
陳長安眉頭一皺。他知道這一聲壞了事。
但他沒慌。反而輕輕吹了一聲短笛——不是預定訊號,而是另一段音律,三短一長,像是山鳥夜啼。
左側林子裏立刻響起兩聲蛙鳴迴應。右邊也傳來樹枝斷裂聲,像是野獸經過。
下麵三人聽到動靜,反而鬆了口氣。劉九章低聲罵:“媽的,嚇老子一跳,原來是野物。”
他站起身,催促後麵兩人:“走快點!天亮前必須出山!”
他們又開始往前走。
一步,兩步,三步……
直到三人都踏上河灘盡頭的斜坡,雙腳踩進泥地。
陳長安抬起右手,五指張開,然後緩緩握拳。
兩側高地,上百雙眼睛同時盯緊了坡下的身影。有人手按刀柄,有人攥緊木棍,有人咬住了牙。沒有人出聲,沒有人移動,就像一群石頭長出了眼睛。
他低頭,看著那三人的背影。劉九章走在最前,皮襖沾了泥,腰桿挺得筆直,好像真的以為自己逃出生天。
他輕輕吐出兩個字: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