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嚴昭然縱馬,殺無辜百姓
他抬不起頭,但耳朵聽著——那腳步聲沒動,那人沒走。
這就夠了。
“我不……認……”他咬牙,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像是要把自己的命咬碎了嚥下去。
可話沒說完,胸口猛地一空,力氣像被抽幹的井水,一點不剩。他眼前發黑,膝蓋一軟,整個人差點栽下去。就在這時,巷口傳來馬蹄聲,雜亂、急促,由遠及近。
三名家丁騎馬衝了出來,手裏提著刀,臉上全是汗。領頭的那個喊:“少爺!馬牽來了!咱們衝出去!”
嚴昭然猛地睜眼,眼裏血絲炸開。他不是要逃——他是要殺。
他用刀尖撐地,硬生生把自己從地上撬起來。腿還在抖,可他已經站直了。他一把奪過身邊家丁的馬韁,翻身上去,動作歪斜卻狠絕。馬受驚般嘶鳴一聲,前蹄揚起。
“陳長安不出來?”他扯著嗓子吼,聲音沙得像磨刀石,“我就殺光這裏的人!一個不留!”
他說完,一夾馬腹,衝向市集。
馬撞翻第一個攤子的時候,米粒嘩啦啦撒了一地。布架被掀倒,綢緞拖在泥裏。一個小販剛轉身要跑,被馬蹄擦過肩膀,整個人滾出去兩丈遠,趴在地上不動了。旁邊賣糖糕的老婦尖叫一聲,抱著孩子往屋簷下縮,可孩子嚇得哭不出聲,隻會抖。
嚴昭然不管。他隻知道往前衝。
“殺!”他迴頭吼,“見人就砍!我要讓陳長安親眼看著這地方變成屍堆!”
家丁們對視一眼,也紅了眼。他們本就是府中惡奴,平日仗勢欺人慣了,如今主家倒台,正是一肚子火沒處發。刀光一閃,肉攤老闆的胳膊就被砍了下來,血噴在牆上,像潑了一桶紅漆。有人想攔,剛伸手,腦袋就飛了出去,滾到米筐底下,眼還睜著。
市集瞬間炸了。
哭喊聲、慘叫聲響成一片。人們四散奔逃,有的鑽進店鋪,有的跳窗翻牆,有的直接癱在地上。一個挑擔的貨郎被踩倒,還沒爬起來,馬蹄就踏了過去,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清楚楚。
布攤後有個老漢,抱著孫子躲在角落。孩子才三四歲,嚇得直哆嗦。老漢把孩子摟緊,嘴裏念著:“別看,別看……”可下一秒,一匹馬直接衝過來,家丁揮刀劈下,刀刃砍進老人肩胛骨,血飆出來,濺了孩子一臉。孩子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隻會瞪著眼,看著爺爺慢慢倒下。
嚴昭然看見了,嘴角咧開,笑了一聲。
他不怕殺人。他怕沒人怕他。
他策馬衝到市集中央,勒住韁繩,馬前蹄騰空而起。他站在馬鞍上,舉刀環視四周,像在檢閱自己的戰場。
“陳長安!”他吼,“你給我出來!你要是男人,就來跟我打!躲著算什麽?啊?!”
沒人迴應。
隻有風卷著燒剩的揭帖,在空中打轉。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傷者,有的捂著肚子,腸子都流出來了;有的斷了腿,爬都爬不動;有個小女孩坐在血泊裏,抱著死去的母親,小手一下下拍著母親的臉,好像她隻是睡著了。
嚴昭然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他知道撐不了多久。剛才那股勁是恨頂著的,現在越殺,越虛。手臂發麻,握刀的手都在抖。可他不能停。一停下,他就輸了。他寧願死在馬上,也不能跪著求饒。
腳下白花花的米粒混著血,刺得他眼睛生疼。恍惚間,他憶起往昔家中廚房,丫鬟端上來的米飯總是滾燙,他卻嫌米糙,隨手便倒進泔水桶,那時,誰又敢多言半句?
他冷笑,抬手抹了把臉,手上全是汗和血的混合物。
“來啊!”他對著空蕩蕩的街道吼,“誰還不服?!”
就在這時,酒樓二樓,簷角陰影裏,一道身影靜靜立著。
陳長安雙手插在袖子裏,風吹動他的衣擺,卻吹不動他的眼神。他站在那兒,像塊石頭,盯著樓下那片血腥。
袖中手指輕輕一掐,眼前虛影浮現:
【目標:嚴昭然】【罪孽值:暴增|趨勢:不可逆|評級:死刑級風險】【生命估值:持續下跌|剩餘時間預估:<30分鍾】
他眼皮都沒眨一下。
樓下,一個少年拖著斷腿往屋後爬,身後拉出一條血痕。另一個婦人抱著嬰兒撞門,門不開,她就拿頭撞,咚咚響。還有人在喊救命,可沒人敢出來救。誰都知道,這已經不是打架鬥毆,是屠城。
陳長安的目光掃過那些逃命的人,眼神微動。
他不是沒想過出手。但他知道,有些路,必須讓人自己走到盡頭。嚴昭然現在不是在複仇,是在自毀。他親手把自己的命押上了賭桌,還加了槓桿——拿無辜者的血當籌碼。
這種人,不該由天收。
該由他清倉。
他收迴視線,重新落在嚴昭然身上。那人還在馬上嘶吼,聲音已經劈了,像破鑼。馬也累了,喘著粗氣,鼻孔噴著白霧。家丁們圍在周圍,刀上全是血,可眼神已經開始飄——他們也知道,事情鬧大了,迴不了頭了。
陳長安嘴角動了動。
不是笑,是冷。
他低聲說:“不是我不救……是你自己把命押上了。”
然後,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落下:
“嚴昭然……你自尋死路。”
話音落,他依舊沒動。
風從樓前掠過,捲起一張沾血的揭帖,啪地貼在欄杆上。上麵寫著“嚴黨十大罪”,墨跡已被血暈開,看不清了。
樓下,嚴昭然突然抬頭,像是聽見了什麽。
他眯眼望向酒樓方向,可太高,太暗,他看不清人影。
但他感覺到了——那道目光。
像刀,抵在他後頸。
他握緊刀柄,想罵,想衝上去,可身體根本不聽使喚。腿軟,心跳快得像要炸開。他隻能僵在馬上,死死盯著那個方向。
陳長安站在原地,袖手而立,一動未動。
市集中央,血流成河。百姓仍在奔逃,哭喊不絕。火光映在酒樓窗欞上,一閃,一閃。
他看著嚴昭然,像看著一隻即將溺斃的野狗。
最後一句,輕得幾乎聽不見:
“等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