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百姓瘋押,賠率飆升
天機閣地底的油燈全亮了,三扇新辟的投注口前排起了長隊。從西市口拐進來的人流沒斷過,粗布短打的、挑擔背簍的、連修鞋的老漢都揣著個破布包,擠在隊伍裏踮腳往前張望。
一個賣豆腐的老婦攥著十文銅錢,手心全是汗。她前麵是個腳夫,脫了草鞋,從襪筒裏掏出一卷碎銀遞進視窗。莊丁驗了成色,在簿子上記一筆,推出來一枚青銅籌碼——正麵刻“倒”,反麵是“台”。腳夫捏住籌碼,咧嘴一笑,轉身就往茶攤跑:“快!再押三十文!賠率漲了!”
街角幾個半大孩子滿地亂竄,嘴裏喊著:“東市米價又跌了一成!嚴家倉房連夜出糧,壓不住了!”這話像火星濺進幹草堆,人群嗡地炸開。鐵匠鋪的學徒直接把打鐵掙的三十文全塞進視窗,換迴一枚籌碼,寶貝似的捂進懷裏。
賭坊二樓雅間沒點燈,陳長安站在窗縫後頭,眼皮都沒眨一下。他閉眼,心神沉進去。
【天地操盤係統】界麵浮現在眼前。
“嚴蒿政治信用估值”那條紅線已經跌破四十,數字還在往下跳。民怨指數顯示92.3%,紅得發燙。總押注額兩萬三千七百兩,交易筆數破八千。係統提示音不斷彈出:**市場熱度持續攀升,賠率動態調整觸發條件達成。**
他睜眼,走到桌前,提筆在原有告示旁添了一行小字:“賠率動態調整,每千兩押註上調0.5倍。”墨跡幹得快,他吹了口氣,紙頁輕顫。
樓下傳來一陣騷動。新掛出的木牌被莊丁舉起來:**首輔倒台盤,賠率一比六,實時更新。**
人群愣了半秒,接著更瘋了。有人開始喊:“再不開口,老子自己砸窗!”莊丁趕緊又開了兩個口,連賬房先生都拎著算盤出來了。
陳長安退到窗邊,手指輕輕敲著窗框。木頭還是潮的,昨夜的雨滲進來的。他想起北境廢墟裏那棵老榆樹,燒焦的枝幹上冒了嫩芽。現在這城裏的人,也像是從灰燼裏鑽出來的根,一根根往上頂。
“嚴蒿,你的政治生命……值多少錢?”
他聲音不高,像自言自語,嘴角卻揚了一下,不帶溫度。
就在這時,係統突然彈出一條預警:**異常資金流入檢測——疑似嚴黨背景賬戶批量購入‘保首輔’反向合約,單筆最高五百兩,累計已超三千兩。**
陳長安眼神微凝,盯著那串資料流掃過。反向合約不是公開掛牌的,是私底下簽的對賭協議,賭首輔不倒,賠率一比二。這種單子一般隻在權貴圈子裏流轉,普通人碰不到。
現在有人坐不住了,開始抄底。
他指尖在窗框上頓了頓,隨即舒展開。這些人以為撒錢能穩住局麵,就像嚴家拋糧壓米價一樣。但他們不明白,信用這東西,崩了就是崩了。你越救,越顯得你怕。
樓下又有人喊起來:“新牌!新牌出來了!賠率一比八!”
莊丁舉著塊新木牌,上麵用濃墨寫著:**賠率一比八,押注通道繼續開放。**
人群爆發出一陣吼叫。一個穿青衫的賬房先生模樣的人擠在最前頭,哆嗦著手把一張五十兩的銀票拍進視窗。他身後跟著個戴方巾的讀書人,咬牙投了二十兩。連幾個穿著衙役服的差役都躲在人群後頭,偷偷摸摸遞錢進去。
陳長安看著那一片攢動的人頭,沒笑也沒動。他知道,這一局早就不是他在推了。從第一個百姓把銅板遞進視窗開始,火就把韁繩搶走了。現在沒人能按下它,包括他自己。
係統界麵再次重新整理:**總押注額突破四萬兩,賠率進入非理性區間,建議啟動風險對衝機製。**
他沒理會提示。風險對衝是保命的招,比如提前鎖住部分收益,或者設定止損線。但他沒打算收手。這一把,他要的是徹底擊穿底線。
街對麵酒樓二樓有個人影一閃而過,披著深灰鬥篷,手裏拎著個黑皮袋子。那是東廠的訊息販子,專門收買賭坊流水單的。不出一個時辰,這份資料就會擺在某些人的案頭上。
陳長安收迴視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節有些發白,是剛才握窗框太緊留下的。他鬆開,活動了下手腕,袖口滑下來蓋住手腕內側一道淺疤——那是墜河逃生時劃的,早結痂了,但每逢陰雨天還會隱隱發癢。
樓下人聲越來越響,像漲潮的海。莊丁已經開始用籮筐裝籌碼,一筐一筐往樓上送。賬房的小廝抱著冊子跑上來,氣喘籲籲:“陳公子,兌獎口快撐不住了,要不要限額?”
“不限。”陳長安說,“讓他們押。”
小廝愣了一下,點頭跑了下去。
陳長安轉身走到桌前,拿起那枚最初刻好的“倒台”籌碼,在掌心滾了滾。沉手得很,是實心的青銅。他記得上一章末曹鼎說過:“萬一兌付不及,山河社的信譽可就全砸進去了。”
現在信譽沒砸,反而越滾越大。
他把籌碼放迴桌上,整了整衣袖。動作不急,但比之前利落了些。他知道,這種規模的押注,不可能沒人管。嚴黨可以忍流言,可以忍圍府,但不能忍全城百姓拿真金白銀投票要他死。
他們一定會反撲。
問題不是會不會來,而是怎麽來。
他走到門邊,手搭上門栓,停了一瞬。樓下的人還在喊,還在擠,還在為一比八的賠率興奮。他們不知道,這場賭局的背後,已經有人磨刀了。
他拉開門,走廊上的風撲進來,吹得油燈火苗一歪。他邁步出去,腳步比之前快了半拍。
走到樓梯口,他忽然迴頭望了一眼。
樓下大廳人山人海,銅錢聲、喊價聲、莊丁報數聲混成一片。陽光從高處的氣窗斜劈下來,照在那些揮舞的籌碼上,閃出一片刺眼的光。
他嘴角那抹笑還在,但眼裏已經沒了溫度。
腳步踩在木梯上,一步步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