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正又勸了幾句,夏老太太依然不依不饒,
口氣半點不肯鬆動,除了罵夏小暖,嘴裏就隻有一句話,
就是今天必須把夏小暖趕出去,不允許繼續在她家待了。
裡正心裏十分憤怒,但想想夏小暖的處境,
他把火氣往下壓了壓,轉頭對夏石頭說道:
“石頭,你怎麼說?你可要想好,小暖可不是白在你家呆呀,這孩子一年到頭乾的活可不少。
就拿砍柴這事來說,平日裏哪家的姑娘能去山上砍柴?
就算家裏柴再怎麼不夠燒,也隻是偶爾去山腳下撿一些柴而已。
隻有小暖,這麼單薄的身體,必須每天去砍柴,砍完再一捆一捆的揹回來,
你這炕燒的這麼熱乎,不都是因為有這個孩子每天砍柴才能燒這麼多嗎?這孩子多能幹啊!”
夏石頭又何嘗不知道小暖能幹活,他之所以也要趕小暖走,
一個原因是因為這夏小暖,他老婆孩子以及自己都吃了虧,他心裏很生氣,
最主要的是他斷定無論他們如何做,小暖也不敢走,
除了更加聽話更加任他們隨意打罵以外,她別無選擇,因為她沒有地方可以去。
因此他也打定主意好好嚇唬小暖一番再說。
於是他說道:“裡正大哥,你也知道,我家並不富裕,
自從多了小暖吃嚼以後,日子更是過得緊巴。
如今,小暖不僅偷她姐姐東西,被發現死不承認不算,
還把我和丁香都打壞了,我們大夏國是最講究孝道的國家,所以今天無論如何不能留她在家裏。”
裡正聽了氣的不行,可是他心裏清楚,真把小暖趕走,
這孩子隻有死路一條,這麼冷的天,她能去哪裏呀?
裡正調整了一下情緒,正準備再勸,
這時一直沉默著幹活的小暖說話了:
“裡正大伯,你不要再勸了,我同意離開二叔家。”
裡正一聽嚇了一跳:“小暖,你不可意氣用事胡亂說話,
離開你二叔家你能去哪裏?天這麼冷,你會被凍死的。
你聽裡正大伯的,出去幹活,大伯好好勸勸你二叔二嬸,他們最終會繼續收留你的。”
小暖並沒有出去,她似乎下定了決心:“大伯,我已經決定了,今天就離開二叔二嬸家,
你放心,我不會凍死餓死的,我有力氣,我可以上山砍柴,
除了自己燒的,剩餘的便挑去集市上賣,
賣的錢買些吃的,我一天吃一頓就行,我一定能活下去。
在二叔家我也是一樣幹活,一樣有上頓沒下頓,一樣每天最多讓我吃一頓。
昨天過年,二叔二嬸也沒給我一個餃子吃,
因為昨天早上吃了半塊玉米饃,二嬸說我一天的口糧已經吃完了,
所以晚上隻給了我一碗餃子湯算是過年的晚飯……”
裡正一聽大吃一驚:“夏石頭,小暖說的是真的?你們的心怎麼這樣狠?
我們每家日子雖然都不富裕,但隻要過年連狗都得給幾個餃子,
因為它看家一年也辛苦了,得慰勞一下。
你怎麼就這麼狠心?一個餃子沒有給孩子吃?你還是人嗎?
杜丁香,你也夠不是人的!”裡正怒了。
杜丁香一聽夏小暖敢當著裡正的麵揭她的短,當即奔過來就想要狂扇夏小暖耳光。
“杜丁香你給我站住,今天你要敢打小暖,開春我直接扣掉應該發放給你家的種子,不信你試試!”
杜丁香聽見裡正這樣說,她揚了幾次手最後到底沒敢打小暖,
不過她用手指著夏小暖罵道:“你給我等著,我明日再剝你的皮。”
小暖接著說道:“李正大伯,我爹孃去世之前我家是有土地的,
這幾年一直是二叔家種著,現在既然要趕我離開,是不是把我家的土地還給我?”
杜丁香一聽雙手叉腰怒喊道:“什麼?還給你土地?
你這幾年在我家,吃了我家多少糧食?我沒跟你要錢呢,你還敢要你家的地?
你想要地也行,你在我家呆了三年,
衣食住行每年三十兩銀子,三年你給一百兩銀子吧,就把你家那兩畝地還給你。”
裡正聽了大怒:“杜丁香,你咋不去搶錢呢?
你們家這些人算在一起,一年也不過幾兩銀子的花銷,
你還真敢說,小暖一個人一年花你三十兩銀子?
就算她真能花三十兩銀子,你又能拿的出來三十兩銀子給她花嗎?”
炕上的夏老太太聽了夏小暖的話也嚷著:
“什麼混賬東西,你爹孃死了,土地自然歸我所有,
因為我是那兩個死鬼的娘,有我在自然沒有別人的份。
如今你個丫頭片子居然也敢跟張嘴跟你叔嬸要土地,你乾脆要我的命得了唄?”
夏老太太說著,伸手拿起柺棍子對著夏小暖打過去,小暖一躲,沒打著。
夏老太太並不罷休:“小龍,趕緊準備紙筆,寫一張‘斷親書’,
今天不僅要把夏小暖攆出去,而且必須跟她斷絕一切關係,
我家絕對不能再跟這樣目無尊長的畜生有任何關係。
正好裡正在這可以當證人。小龍,快準備紙筆,快寫斷親書。”夏老太太一疊連聲的叫嚷著。
夏小龍忙著去找紙筆,夏石頭心裏自然明白:
他娘之所以要寫斷親書,肯定是怕夏小暖日後再提要地這事,
今天一旦寫了斷親書,就表示他們之間再無任何關係,
自然也就絕了夏小暖日後再往回要地的想法。
而且,就算斷了親,夏小暖一樣會繼續住在他家給他們當牛做馬,因為她沒有地方可以去。
心中主意打定,他非但沒有阻止夏老太太,而且也跟著附和:
‘“既然娘說了寫斷親書,那就必須寫。一切聽孃的。小龍,我說,你寫。”
於是這一家人當即把桌子支開,鋪上紙筆,開始寫斷親書。
小暖一見這架勢,知道不僅家裏的地肯定要不回來了,
而且他們正在寫斷親書,看來肯定得把她趕出去了。
不過她也無所畏懼,她也確實想離開他們。
夏小龍很快寫好了斷親書,夏石頭按了手印,又叫夏小暖趕緊按手印,
夏小暖也並不猶豫,走過去按了手印。
事到如今裡正也毫無辦法,隻能當證人,簽了自己名字,也把手印按了上去。
夏小暖拿過屬於自己那張,疊好揣進懷裏,大步往屋外走。
裡正一見事情沒有緩和的餘地了,立即叫住她:“小暖你等一等。”
夏小暖聽了停下腳步,看著裡正。
裡正對著夏石頭說道:“夏石頭,如今夏小暖被你趕走了,
你們也算心願得償了,但這孩子怎麼說也跟著你幹了一年的活,
如今她離開,你到底應該給她一些吃的,不能鐵公雞一毛不拔就這樣把她趕出去吧?”
杜丁香一聽,她是真怕夏石頭給夏小暖糧食,於是立即拎起屋角的半袋土豆說道:
“這裏有一袋子土豆,你拿去吧,糧食是再也沒有的。”
夏小暖也不計較,走過去背起那小半袋土豆,邁步往外麵走去。
裡正見狀趕緊跟了出去:“小暖,天這麼冷,你要去哪裏?實在沒地方先去大伯家住幾天吧。”
“不用了大伯,我剛才已經想好了,我們村子最西邊那個房子,
就是原來李奶奶住那個,那是村裏的房子吧?
李奶奶去世後一直空著沒人住,裡正大伯你能把那個房子先借給我住嗎?
要是不行也沒關係,我知道山上有個地方有一個山洞很隱秘,我可以去山洞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