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萬裡被兵士強行捆綁著推出了家門,
臨走前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言府,府裏麵正在到處抓人,
前院男僕們的質問撕打聲、以及後宅女眷的哭喊聲非常清晰的傳進他的耳朵。
聽著府裡的哭喊,他忍不住老淚縱橫,不禁仰天長嘆:
“蒼天吶,誰來救救我言家,誰來救救我言家啊!”
言府老少主僕男女在冊一共一百六十八人,
抓完後清點人數,發現抓住了一百六十七人,跑了一人。
仔細核對後,確定跑了言府少爺言崢。
於是全城通緝逃犯言崢,一時之間街上到處都是兵,
巡防營的,大理寺的,刑部的各種兵士,到處搜查言崢。
話說言崢當晚睡得正香,忽然聽見外間丫鬟來報說父親言萬裡要他立即馬上去他那裏。
言崢心裏清楚,如果沒啥事,父親斷不會深夜命人來喚他,
於是趕緊起來穿戴整齊,跟著丫鬟來了父母所住的九陽閣。
進屋之後卻發現父親不在,母親已經收拾出來一個大包袱,
卻又在四處檢視,不停的往包袱裡塞著各種珍珠玉器。
見他進來,母親越發慌亂的不行,她一把扯住他的衣服:
“崢兒,這是母親給你收拾好的包袱,裏麵是銀票以及幾件值錢的玉器,
你父親命你帶著這些東西馬上離開言府,
出府後不要立即出城,先躲在他秘密買下的宅子裏,等風聲過去後再出城離開。
你父親還吩咐你,跑的越遠越好,如果能跑出去,永遠不要回來,永遠不要打聽言府的事,
言家能不能留有後人,隻看你能不能跑出去啦。
現在府門外已經被官兵包圍了,你父親去前邊抵擋一陣,你趕緊從後邊角門出去,快走。”
母親的一番話嚇壞了言崢,但他心裏很快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他哆嗦著拉住言夫人:“母親,我不能跑,我跑了母親怎麼辦?府裡這些人怎麼辦?”
言夫人淚眼婆娑:“你在府裡就能阻止事情發生嗎?
雖然我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我見你父親這樣決定便知道一定是不可挽回的大事。
所以,崢兒你快走,再晚怕來不及了,快走。”
言夫人一邊說,一邊拿起桌上的包袱替兒子往身上背。
她這一提起包袱,裏麵的珍珠玉器稀裡嘩啦的掉出來好幾件,價值連城的兩件瓷器摔了個粉粉碎。
言崢把包袱拿下來重新放在桌上,解開包袱把裏麵的物品拿出來,隻留下了銀票。
他重新繫好包袱背在身上想往外走,一時又停下來,跪在地上給母親咚咚咚磕了好幾個頭:
“母親您可要保重呀,兒子這一去也不知府裡會如何,母親會如何,讓兒子如何能放心離開呀?”
言夫人一把拉起兒子往外推:“快走,再不走來不及了,記住一定要逃出去,一定要活下去!”
言夫人說完,抹了一把臉上的淚,轉過頭去不忍看兒子離開。
言崢一見停下腳步還想再說,言夫人不由怒目而視:“你這個不孝子,還不快走?”
言崢咬了咬牙,大步而去。
見兒子走了,言夫人命丫鬟服侍她更衣,梳洗利索後她把自己院裏所有的丫鬟召集到屋裏:
“你們服侍我一場,原本以為會天長地久,最起碼好合好散,但如今是不行了,
府中攤了事,雖然具體何事我還不清楚,但我知道一定是大事。
大到我們全都得被抓進監獄,如果有誰日後能活著出來,或者今晚能跑出去,
記住:一定要好好活著,最好遠離京都。
不能離開的,也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在言家做過丫鬟。
這些銀兩,大家分了吧,能跑出去就用這些銀兩活著,跑不出去就隨便如何吧。”
嚴夫人說完,命丫鬟們把銀兩分了,再各自回去趕緊收拾東西,不要大包小包背,最好能貼身放著的銀兩首飾等。
吩咐完了,她又命人把女兒言芙蓉喚來,
言夫人把屋裏丫鬟全打發出去,然後把一粒葯遞給了言芙蓉:
“如果言府被查抄,你一個姑孃家如何能保全名譽?
這葯一共兩粒,現在給你一粒,你一定要小心貼身放著,
一旦發現無法保全自己,就吃了它,用牙根咬碎,很快的……”
言芙蓉顫抖著雙手接過來放進自己貼身口袋,又哆哆嗦嗦的問道:“母親,另外一粒葯呢?”
見女兒這樣問,知道女兒一定是猜中了她的心思,她到也不隱瞞,
“另外一粒在母親這裏,不過你放心,母親輕易不會死,除非確實無法活下去了。
你也一定記住,能活下去就一定活下去,現在這麼做隻是防備萬一,免得到時措手不及。”言芙蓉含淚點頭答應了。
言府的丫鬟有心思伶俐的,當夜便結伴往外跑,結果全都被趕了回來,一個人也沒有跑出去。
如今,女眷被強行摘去釵環,脫去顏色衣服,所有能搜到的金銀首飾全部被沒收,再穿上罪奴的衣服,扔進了大理寺牢獄。
言崢從角門出去後,趁著夜色,加之熟悉路徑,因此果然跑出了言府,順利進入言家另一個宅院。
原來,言萬裡自然知道自己做的事一旦東窗事發,後果必然是抄家滅門,
於是早早備下了一幢宅院,而且除了他和言崢,連言夫人事先都不知道這個宅院。
並不是言萬裡不相信夫人,而是夫人知道了也無用,
關鍵時刻夫人帶著丫鬟婆子們能有機會跑到這裏嗎?
這樣拖家帶口跑路又有誰會看不見?因此隻有父子二人知道。
此刻,言崢摸索著進入宅院,也不敢點蠟燭,隻摸黑坐著。
枯坐一陣後,到底心裏不安,於是走到床邊按了一下床尾的一個按鈕,一個小門開啟,他爬進去後又反身從裏麵關上了。
這裏是一間小小的地下室,很小,除了一張床別無他物。
言崢又走到這張床的床尾按了一下,
又一個小門開啟,門裏一條窄窄的通道伸向遠方,
有微風吹進來,說明這個通道盡頭有出口,言崢想離開時,就從這裏出去。
言崢心裏踏實了一些,他一屁股坐在床上,
想著家裏現在怎麼樣了,想著父親母親有沒有被抓走,又想著明天會不會有人來這裏搜查,忽然他想起了什麼,
他又忙著爬出地下室,點了一盞小燈,
把房間裏自己來過的痕跡全部擦去,
這才又回到地下室,躺在床上不知何時竟然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