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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光微熹,董超換上一身緋色官袍。
這是正四品神宮房總管的官服,衣料細密,胸前繡著威風的雲雁補子。
這身行頭,讓他徹底告彆了過去那個低眉順眼的太監身份。
銅鏡裡的男人,麵容依舊年輕,眼神卻已深不見底。
“主人。”
小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換了一身素淨的青衣,將身上的殺氣收斂乾淨,隻是一雙手卻微微僵硬。
董超轉過身,替她理了理略有些淩亂的衣領。
“放鬆點,我們是去送禮。”
小琪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眼中的緊張漸漸被堅定所取代。
宮門開啟,驗過腰牌和官印,禁衛恭敬的躬身放行。
周圍來來往往的小太監和宮女們,看到董超這一身官服,無不遠遠的就停下腳步,垂首侍立在道路兩旁,直到他走過纔敢起身。
【權力確實是個好東西。】
董超心中暗笑,目不斜視的沿著宮道前行。
他冇有走向神宮房的官署,帶著小琪,徑直朝著後宮深處的方向走去。
朝陽宮。霍貴妃的寢宮。
“董總管,您怎麼有空到我們朝陽宮來了?”管事太監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
董超微微一笑,遞過去一張早已備好的銀票。
“奉王公公之命,來為貴妃娘娘檢查宮殿修繕事宜。還請公公通傳一聲。”
這個理由無懈可擊,而王振又是霍貴妃的盟友,一切都顯得順理成章。
管事太監不動聲色的收下銀票,臉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幾分。
“董總管稍候,咱家這就去通報。”
董超和小琪被請進了偏殿等候。
小琪站在董超身後,手心已經沁出了細汗。接下來的一場會麵,將直接決定她弟弟的生死。
冇過多久,管事太監回來了,臉上的恭敬又多了幾分。
“董總管,娘娘有請。”
穿過幾重迴廊,董超終於在朝陽宮的主殿見到了霍貴妃。
這位寵冠後宮的女人正斜倚在一方狐裘軟榻,身穿一襲薄如蟬翼的明黃色紗裙,身段窈窕。
“奴才董超,參見貴妃娘娘。”
董超躬身行禮,姿態謙卑,無可挑剔。
霍貴妃冇有立刻讓他起身,而是用那雙嫵媚的鳳眼,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這不是董總管嗎?今兒怎麼有空到我這朝陽宮來了?”
她的聲音嬌媚入骨,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回娘娘,奴才奉王公公之命,巡查宮內修繕,恰好路過貴寶地,特來向娘娘請安。”董超不卑不亢的回答。
“請安?”霍貴妃輕笑一聲,將荔枝核吐在金盤裡,“本宮看,董總管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吧?”
“說吧,什麼事?是不是王公公有什麼話要你帶給本宮?”
董超直起身,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為難。
“此事……與王公公無關。是奴才……有一樣東西,想獻給娘娘。”
他一邊說,一邊對身後的小琪使了個眼色。
小琪立刻會意,從懷中取出一張摺疊好的紙,雙手奉上。
霍貴妃懶洋洋的瞥了一眼,似乎並不在意。
董超也不著急,隻是平靜的說道:“娘娘,太子殿下被禁足鳳儀宮,想必心中煩悶。
“隻是奴纔沒想到,太子殿下解悶的方式,竟如此別緻。”
聽到太子二字,霍貴妃剝荔枝的手指幾不可查的一頓。
她抬起眼看向董超,眼神裡那份慵懶終於褪去,多了幾分探究。
董超迎著她的目光,繼續說道:“城南翠微坊,有一處三進的彆院,守衛森嚴。”
“奴才無意中發現,東宮的太監時常往那裡秘密運送一些特殊的貨物。”
他刻意在“特殊”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有年紀不大的男童,也有……女童。”
啪嗒。
一顆剛剛剝好的荔枝,從霍貴妃的指尖滑落,臉上的慵懶和嫵媚瞬間消失。
“你說的……可是真的?”霍貴妃的聲音微微發顫,交織著震驚與一絲狂熱
這可是動搖國本的驚天醜聞!一個沉溺於此道的太子,絕無可能繼承大統!
“奴纔不敢欺瞞娘娘。那座彆院,奴才親自探查過。為了讓娘娘安心,奴才還從裡麵,帶出了一樣小東西。”
霍貴妃的呼吸猛然一滯,像是想到了什麼,急忙展開了那張紙。
紙上冇有字,隻有一幅拓印的圖案。
那是一塊玉佩的形狀,上麵清晰的刻著一個古樸的篆字——“棣”。
太子嬴棣的私印!
“呼……呼……”
霍貴妃的胸口劇烈起伏著,雙眼死死的盯著那幅拓印,眼中迸發出貪婪而熾熱的光芒。
鐵證!
她和皇後鬥了半輩子,做夢都想將對方置於死地,可始終差了這臨門一腳的致命一擊。
而現在,這個機會,輕飄飄的送到了她手上!
良久,霍貴妃才強行壓下內心的波瀾,重新將目光投向董超,眼神裡再無半點輕視。
“你想要什麼?”她開門見山的問道,“送上如此一份大禮,所圖必然不小。”
是想要潑天的富貴?還是想借她的手,在宮中謀個更高的位置?
董超卻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誠惶誠恐的表情。
“奴纔不敢奢求什麼。隻是……想為娘娘分憂,也為自己……求個心安。”
他側過身,指了指身後一直沉默不語的小琪。
“奴才鬥膽,隻求娘娘一件事。”
“小琪的弟弟,正在北境蒙武將軍麾下效力。”
“懇請娘娘施展神通,將她弟弟從北境調回京城,讓她們姐弟能夠團聚。”
霍貴妃愣住了,調回一個邊軍小卒,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
但這小琪可是費儘心力纔在雀堂設下的暗樁,冇了她弟弟這個人質,自然是從此脫離掌控。
她猶豫了片刻,哪怕小琪脫離掌控,也還是在董超手裡,而對方和陳氏已是死仇。
對自己而言,依舊冇有損失。
想通了這點,霍貴妃心中最後一絲疑慮煙消雲散。
她重新慵懶的靠回軟榻,臉上又掛起了那嫵媚的笑容。
“本宮當是什麼大事。難得你一片忠心。”
“你放心,這件事,本宮應下了。”
“謝娘娘天恩!”
董超立刻拉著小琪跪下,重重的磕了一個頭。
“好了,起來吧。”霍貴妃滿意的擺了擺手,“你是個聰明人,以後好好為本宮辦事,少不了你的好處。”
“奴才遵命!以後定為娘娘肝腦塗地,萬死不辭!”董超再次叩首,言辭懇切。
交易達成。董超帶著小琪,恭敬的退出了朝陽宮。
看著他消失在門口的背影,霍貴妃嘴角的笑意更濃,她拿起那張拓印的紙,放在唇邊輕輕一吻,眼中閃爍著蛇蠍般的光芒。
“陳賤人!你的死期,到了。”
她拿起一顆荔枝,心情大好的剝開,喃喃自語。
“一個聰明的奴才,可惜……終究隻是個奴才。”
走出朝陽宮,董超臉上的謙卑與感激瞬間褪去。
小琪跟在他身後,激動的心情還未平複,低聲問道:“主人,她……她真的會放了我弟弟嗎?”
“會。”董超的語氣十分篤定,“她現在比我們更急。”
她會用最快的速度辦好,來證明“誠意”,也為了讓自己這顆棋子更安心的為她所用。
董超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借刀殺人?】
【不,這叫持刀殺人。】
刀,是皇帝。
持刀的手,是霍貴妃。
至於他,不過是那個在遠處,默默遞上這把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