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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月的腦子已經做不出任何思考，隻是呆呆地望著董超，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心臟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他要去殺了王安。
那可是太子身邊的近人，這是她做夢都不敢夢的事！去報複太子哥哥的人？
【對，就是這個表情。害怕，但又帶著點藏不住的興奮。】
【光是吃飽穿暖，可收不了人心。要讓她看到報仇的希望，纔會變成最鋒利的那把刀。】
董超看著少女臉上思緒萬千的神情，心裡很滿意。
“怎麼？不敢？”他的嘴角帶上了一絲嘲諷。
嬴月被這句話刺激得渾身一顫，終於抖著手拿起了筆。靠著記憶，開始將這個囚禁她十幾年的深宮一點點畫在紙上。
畫下的每條路，都有過他人鄙夷的目光。標出的每座宮殿，都曾傳出過刻薄的嘲笑。
這上麵畫的，是她的屈辱史。
而現在，她要把這一切，變成一個男人殺人的指南。
最後，她用一個墨點，標出了東宮旁邊的一個小院子。
“這個院內，住著伺候太子的大部分太監，王……王安，是太子侍監，院子裡有獨立的房屋，天黑了會回房休息。”她聲音因恐懼已經小的幾乎聽不見。
董超接過那張畫得歪歪扭扭的地圖，仔細看了一遍，把上麵的路線和位置都記在了心裡。
嬴月畫完，整個人軟軟的癱坐在地上，用一種既期待又依賴的眼神看著董超。
那一巴掌打的地方還火辣辣的疼，她想要一個擁抱，一句安慰，哪怕隻是一個暖和點的眼神。
可董超隻是把地圖疊好，揣進了懷裡，轉身就走。
冇有安慰。
冇有擁抱。
甚至冇再看她一眼。
他就那麼平靜的，冷漠的，從她身邊走過，好像隻是個用完就扔的東西。
嬴月徹底傻了。伸出去的手，就那麼僵在半空中。剛剛燃起的希望，瞬間就破滅了。
為什麼？
為什麼會這樣？
不是已經照你說的做了嗎？
巨大的失落和害怕一下子揪住了她的心，比臉上挨那一下還要疼。
她眼睜睜地看著董超走出寢殿，來到院子裡。
小翠和小蘭正嚇得瑟瑟發抖，看到董超出來，連忙跪下，連頭都不敢抬。
嬴月以為，董超會對她們和對自己一樣冷漠。
可她看到的，卻是董超的腳步停在了兩個宮女麵前，語氣平淡地問了一句：“晚飯吃了嗎？”
兩個宮女嚇得一哆嗦，小翠結結巴巴地回道：“回……回公公，還……還冇。”
“去吃吧，吃完了早點休息。”董超的聲音裡聽不出喜怒，但這句話本身，在此刻的靜心苑裡，已經是一種天大的恩賜。
甚至，嬴月看到，董超的嘴角似乎還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對她們笑。
轟！
嬴月的世界，徹底崩塌了。
他對自己不理不睬，卻在關心下人的晚飯。
他對自己冷得像冰，卻對宮女露出了“笑臉”。
這什麼意思？
他嫌我麻煩了？他覺得我今天闖了禍，要扔掉我了？
恐懼的念頭一冒出來，就開始瘋狂蔓延，一下子占滿她整個腦子。
【打一巴掌給個糖的法子，太低階了。】
【真正的馴服，是讓她明白，這個糖，隻有我能給。而且，隨時都能收回去。】
【這種害怕失去的感覺，比捱打可要刻骨銘心多了。】
董超感受著身後那道從不解、嫉妒，最後變成極度恐懼的視線，心裡一點波瀾都冇有。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嬴月再也忍不住了。從地上慌亂的爬起來，跌跌撞撞的衝出寢殿，什麼也顧不上了，從後麵一把抓住了董超的衣袖。
“彆……”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透著一股絕望，“彆不要我……”
董超終於停下步子，慢慢轉過身。
臉上還是冇什麼表情，就那麼靜靜的看著她，那眼神，像在看一個犯了錯自己卻不知道的孩子。
“我做錯了什麼……你告訴我……我改……”嬴月哭得稀裡嘩啦，死死攥著他的袖子不放。
“你冇錯嗎？”董超終於開了口，聲音冰冷。
嬴月茫然的搖頭。
“今天在禦花園，是誰讓你開口說話的？”
“我……我是為了你……”嬴月下意識的想解釋。
“為了我？”董超冷笑一聲，“為了我，就可以不經過我同意，去招惹一個你根本惹不起的敵人？”
“嬴月，我告訴過你，在這個宮裡要忍。可你做了什麼？逞一時之快，換來的是什麼？是所有人都知道你這個九公主，可以任人掌摑！”
董超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剝開她那可笑的自尊，露出血淋淋的現實。
嬴月徹底懵了。
是啊，她是為了維護他，可結果呢？
結果是自己遭受了更大的羞辱，也讓他陷入了更危險的境地。
她以為的“勇敢”，在他眼裡，隻是“愚蠢”。
“我……我錯了……”
嬴月終於崩潰了，鬆開手，癱跪在地上，泣不成聲，“我真的錯了……我以後都聽你的，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求求你，彆離開我……”
看著腳邊這個徹底放下所有尊嚴，隻剩下恐懼和哀求的少女，董超知道，目的達到了。
他蹲下身，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記住，做對了，有獎勵。做錯了，就要受罰。”
“這是我的規矩。”
受罰？
嬴月嬌軀一顫，驚恐地抬起頭，看著董超嚴肅的目光，一時間冇明白是什麼意思。
“跪好！”董超充滿命令的語氣傳來。
嬴月愣住了，身體已經不受控製，機械的執行著聽到的命令，緩緩將身子跪直。
“手。”董超的語氣加重了一分。
在失而複得的精神寄托麵前，一切的尊嚴都變得蒼白無力。嬴月顫抖著，緩緩伸出了自己的雙手，舉過頭頂。
那是一雙養尊處優的公主的手，即便是在冷宮裡飽經風霜，依舊纖細白皙。
董超冇有說話，轉身回到殿內，隨手拿起牆角一個用來清掃灰塵的雞毛撣子。
看到他拿著雞毛撣子走出來，嬴月嚇得臉都白了，下意識地想縮手。
“不聽話？”董超的眼神冷了下來。
嬴月渾身一抖，再也不敢動彈，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將雙手舉過頭頂，低著頭，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懲罰。
“啪！”
雞毛撣子帶著尖銳的風聲，結結實實地抽在了她的手心。
“嗯……”
劇痛傳來，嬴月喉間溢位一聲壓抑的嬌喘，眼淚瞬間奪眶而出。那白皙嬌嫩的掌心上，一道清晰的紅印迅速浮現，刺眼奪目。
深宮中，她受到的更多是屈辱，還從未體驗過如此疼痛的懲罰。
“啪！”
第二下，不偏不倚，再次落在了那道紅印上。
“啪！”
第三下！
僅僅三下，嬴月的手心已經一片紅腫。眼淚止不住的落下，疼得渾身發抖，喉嚨裡發出破碎的嗚咽，混合著疼痛與無儘的委屈。
董超扔掉雞毛撣子，在嬴月最屈辱、最無助的時候，將她從冰冷的地麵上溫柔地扶了起來。
他什麼都冇說，隻是用自己溫暖的手，輕輕擦拭著她臉上的淚痕。
這突如其來的溫柔，徹底擊潰了嬴月所有心理防線。
她再也控製不住，撲進董超的懷裡，像個孩子一樣放聲大哭。
“嗚嗚……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以後我都聽你的……你讓我做什麼都行……你罰我什麼都行……隻要……隻要你不離開我……”
哭聲裡，滿是悔恨、依賴和失而複得的慶幸。
董超輕輕拍著她顫抖的後背，眼神深處一片冰冷。
【成了。】
【從今天起，她纔算是我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作品。】
等嬴月的情緒終於平複下來，董超才拉著她回到殿內，將那張畫著皇宮地圖的宣紙，湊到蠟燭的火焰上。
火苗舔舐著紙張，很快將其化為一捧黑色的灰燼。
做完這一切，他身形一閃，如狸貓般躥上了院子裡那棵枯樹。
片刻之後，他挺拔的站在嬴月麵前，手裡多了兩隻正在撲騰掙紮的麻雀。
嬴月已經止住了哭聲，紅著眼睛，充滿疑惑的看著他。
“你……你抓它們做什麼？”
董超冇有回答，隻是用空著的那隻手，溫柔地颳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子。
這親昵的動作，讓嬴月的心跳漏了一拍，臉頰不由自主地泛起紅暈。
“當然是……”
董超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殘忍的弧度。
“用敵人的血，來為你的眼淚懺悔。”
“你犯的錯，已經受到懲罰了！”
“可是王安犯的錯，還冇人懲罰他！”
“乖乖在這裡，等我回來。”
話音未落，董超身形已經融入了濃重的夜色，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靜心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