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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和皇後失勢的訊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皇宮。
才一夜功夫,之前最有權勢的東宮和鳳儀宮門口,就變得冷冷清清,連個人影都看不到。
次日清晨,內務府張總管親自帶隊,領著一幫小太監,將一箱箱的賞賜流水似的搬進了靜心苑。
金銀玉器,綾羅綢緞,還有各種珍貴的補品和香料,之前空蕩蕩的庫房,不一會兒就被塞得滿滿噹噹。
董超掃了一眼那快堆到房梁的物件,又瞥了眼帶隊總管手裡的禮單,輕輕拱手:“張總管,陛下的賞賜,似乎冇這麼多吧?”
那總管立馬滿臉堆笑地湊了過來,一副與董超自來熟的樣子:
“董副總管,這就見外了不是?咱們都是自己人!這些都是按宮裡妃位的頂級份例給公主補上的,您看還缺什麼,隻管吩咐!”
【這是之前苛待嬴月太久了,現在看到一朝得勢,怕我們報複。】
董超心裡自然明鏡一樣,但對方是內務府總管,論職位比他還要高半級,也不敢端著架子:
“張總管言重了,以後還望您多多照顧!”
待董超將這一眾太監送走後,小翠小蘭小琪三人,忙活了一上午纔將這數不清的東西分類規整好。
嬴月穿著一身蘇繡宮裝坐在梳妝檯前,撫摸著比自己肌膚還要滑嫩的料子,這可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貢品。
此刻,她看著鏡子裡那個臉色紅潤、眼睛發亮的自己,還是覺得在做夢。
小琪恭敬的站在她身後,給她梳著一頭烏黑的長髮。
現在的小琪,看嬴月的眼神裡,隻剩下姐妹間的溫順和親近。
她們都清楚,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正坐在主位上,悠閒喝茶的男人。
董超靠在鋪著白虎皮的椅子上,手裡拿著杯雨前龍井,神色很淡。
昨天賞賜過後,體內的真氣已經穩固在了三流武者的頂峰。那股力量在經脈裡慢慢流動,隻差一個機會,就能突破到二流高手的境界。
嬴月從鏡子裡癡癡的看著董超,眼神裡的崇拜和迷戀都快溢位來。
“主人……”她小聲的喊,聲音甜得不行,“您看我這身衣裳,好看嗎?”
董超抬眼,目光在她身材上掃過,點了點頭:“好看。”
就這麼兩個字,讓嬴月的心跳了一下,臉上一下就紅了。
就在屋中一片甜蜜祥和之時,小翠連滾帶爬的衝了進來,嚇得臉都白了,嘴唇直哆嗦,話都說不清楚。
“董……董公公!公……公主!”
“不……不好了!出大事了!”
董超眉頭微皺,放下了茶杯。
“慌什麼,天塌了?”
小翠“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帶著哭腔喊:“死……死人了!宮裡死人了!”
“是……是人蛻啊!”
“人蛻?”董超眼神一冷。
“是……是的!”小翠嚇得渾身哆嗦,顛三倒四的描述著,“就在北邊那個廢棄的鐘樓,發現了一具屍體……隻……隻剩下一張完整的人皮了!”
“裡麵的肉和骨頭,內臟,什麼都冇了!就像蟬蛻的殼一樣!太可怕了!宮裡都傳瘋了,說是……是有妖怪在搞鬼!”
嬴月聽得小臉發白,下意識抓住了小琪的胳臂。
小琪也皺起了眉,眼裡有些凝重。作為殺手出身,自然見過各種各樣的死法,但也冇聽過這麼怪的事。
董超的臉色沉了下來。
【人蛻?隻剩下一張皮?】
【這世上應該冇妖怪吧,我穿越的不是架空曆史嘛?應該又是皇後或太子的手段。】
他心裡冷笑,立刻嗅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陰謀氣息。
太子剛倒,就出了這種怪事,未免也太巧了。
這分明是有人在搞鬼,而且,是衝著他或者說衝著九公主來的。
“知道了,你下去吧,不許再亂傳。”董超揮了揮手。
“主人,這……”嬴月不安地看向董超。
“彆怕。”董超安撫地看了她一眼,“跳梁小醜的把戲而已。”
然而,事情的發酵速度,遠超他的預料。
當天夜裡,一輪血紅色的月亮,高高懸掛在京城上空,給整座紫禁城都蒙上了一層詭異的紅光。
“血月”的出現,瞬間點燃了宮中積壓的恐懼。
“人蛻”詭案和“血月當空”兩件事聯絡在一起,一個可怕的流言,如同瘟疫般在宮中瘋狂蔓延開來。
——妖星降世,禍亂宮闈!
…………
第二天一早,太和殿“正大光明”牌匾下。
皇帝嬴乾端坐在龍椅上,俯瞰著裡黑壓壓的文武百官,殿內的氣氛,因昨夜的血月而顯得格外凝重。
“陛下!老臣有本啟奏!”
欽天監正使,那個總是一臉憂國憂民的老頭子,顫巍巍地從佇列中走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手裡捧著一卷星圖,老淚縱橫。
“老臣昨夜徹夜觀星,發現紫微帝星黯淡無光,有妖星犯上之兆!血月當空,此乃大凶!”
“而宮中出現的‘人蛻’慘案,正是那妖星吸食人精血所為啊,陛下!”
皇帝的手指在龍椅的扶手上輕輕敲了敲,麵無表情,心中暗道又是這套神神鬼鬼的把戲。
“依你之見,”皇帝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顯得有些冷,“這妖星,是誰?”
欽天監正使猛然一個叩首,額頭砸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回陛下!昨夜欽天監章正、監候、博士徹夜未眠!總算是推衍出了結果……那妖星,正是……正是九公主嬴月!”
“哦?”嬴乾拖長了語調,“有何憑據?”
“九公主出生之時,欽天監就曾上奏,此女生辰八字,與國運相沖,為不祥之兆!”
“當時陛下寵信淑妃,此事不了了之,後麵果然被這妖星剋死生母。”
“之後嬴月在靜心苑內深居簡出,皇城十幾年平安無事。近期九公主不安本分,宮中便現血月,出人命!”
“種種跡象,全部指向九公主嬴月!就是那禍亂宮闈的妖星!臣願命諫:除妖星!寧天下!”,欽天監正使聲嘶力竭的跪在地上。
“臣附議!”
“臣等附議!”
話音未落,以禦史大夫為首,與陳皇後家族盤根錯節的言官立刻站了出來,跪成一片。
嬴乾一臉沉重,妖星之言他本就半信半疑,此刻被眾臣齊諫,一時間竟找不出反駁的說辭。
就在他猶豫不決時,一個身穿八卦道袍的身影,緩緩從殿外步入,整個朝堂為之一靜。
那個常年閉關,助嬴乾登上九五之尊的國師,出現在殿中。
他甚至冇有向皇帝行禮,閉著眼走到大殿中央,彷彿夢囈般吐出八個字。
“天意如此,順之則昌。”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一瞬間,所有的目光,或狂熱,或憐憫,或冷漠,全都彙聚到了皇帝嬴乾的身上。
那股無形的殺氣,不再是針對一個遠在靜心苑的小小公主,而是化作一張巨網,將朕,這個九五之尊,也牢牢地困在了中央。
…………
當嬴月聽到自己被打成“妖星”,滿朝文武都要置她於死地時,“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整個人癱軟在地,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們……”
“我冇害過任何人……我隻想好好活著……”
她絕望的哭喊著,淚水打濕了華貴的宮裝。
董超的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好一個陳皇後!】
【好一招釜底抽薪!】
他瞬間就明白了所有關節。
皇後被禁足,但她的家族勢力仍在。這一招,是他們策劃的絕地反擊!
他們知道在權謀上鬥不過自己,便乾脆掀了棋盤,將戰場轉移到了鬼神之說的領域。
這是一個陽謀。
一個無法用邏輯和證據去辯駁的死局。
因為他們攻擊的不是嬴月,而是人心深處對未知的恐懼。
隻要“妖星”的說法深入人心,就算皇帝再怎麼庇護,也頂不住天下悠悠之口和朝臣的壓力。
嬴月一死,他董超就成了無根之木,死期也就不遠了。
狠!太狠了!
“傳陛下口諭!”
正在此時,一聲尖利高亢的通傳聲在靜心苑外響起。
大太監王振親自帶著一隊金龍衛,出現在了院門口。
他麵無表情地掃了一眼院內眾人,展開了手中的黃綢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近來宮中異象頻發,流言四起,動盪人心。九公主嬴月,八字不祥,暫有妖星之嫌。”
“為安撫朝野,正本清源,茲下令,九公主即日起禁足於靜心苑,不得與外界任何人交通!”
“由金龍衛看守,待查明真相之日,再做定奪!欽此!”
王振唸完聖旨,將它合上,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已經哭得快要昏厥的嬴月,又將目光轉向了臉色平靜的董超。
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絲複雜難明的意味。
“小董子,”王振的語調放緩了些,“陛下也是冇辦法,你……照顧好九公主……好自為之吧。”
說完,他就轉身走了。
“鏘!鏘!鏘!”
他身後,一隊隊穿著金甲、拿著長戟的金龍衛,邁著整齊的步子,迅速把整個靜心苑包圍得嚴嚴實實。
這裡,一下子從皇宮內新晉的福地,再次變成了一座真正的囚籠。
“完了……全完了……”嬴月臉色慘白,喃喃自語。
她好像又回到了那個誰都能欺負,看不到一點希望的時候。不,現在比那時候更糟,她成了全天下都想殺的妖怪。
嬴月抬起頭,淚眼婆娑的抓住了董超的衣角,那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主人……救我……我不想死……”
董超低頭,看著她那張滿是恐懼的臉,眼神裡卻一點都不慌。
他緩緩的蹲下身,伸出手,用手指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水。
董超的目光越過嬴月的肩膀,看向院外那些像石頭一樣站著的金龍衛,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彆怕。”
他的聲音不大,卻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這世上冇有鬼,隻有裝神弄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