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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父皇……”
嬴棣的嘴唇哆嗦著，牙齒上下打戰，發出“咯咯”的輕響。他想跪下去，雙腿卻僵硬的動彈不得。
那明黃色的華蓋，那代表著皇權的龍輦，正由遠及近，停在了靜雅軒狼藉的院門外。
老皇帝嬴乾冇有下輦，隻是坐在那裡，隔著十幾步的距離，用冰冷的目光，靜靜的看著自己的兒子。
那目光裡，隻有一片死寂。
像在看一個陌生人，又或者，在看一件即將被丟棄的垃圾。
金龍衛統領單膝跪地，頭顱低垂。他身後的幾十名金龍衛，也齊刷刷的跪了下去，盔甲碰撞，發出一片沉悶的金屬聲。
董超也跟著跪下，將頭深深的埋在臂彎裡，用眼角的餘光，貪婪的觀察著眼前這幅畫麵。
【來了，最重要的觀眾，終於入席了。】
【嬴棣，你準備好接受“朕”為你準備的這份大禮了嗎？】
院子裡的靡靡之音早已停止，那幾個樂師抖個不停，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地縫裡。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縮在院子角落裡的那十幾個身影。
那是十幾個女孩，最大的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最小的，甚至隻有十一二歲的模樣。
她們衣衫不整，有的隻披著一層薄紗，雪白的肌膚上滿是青紫的鞭痕和紅印。她們蜷縮在一起，用恐懼到麻木的眼神，看著門口那片耀眼的明黃。
她們不敢哭，也不敢動，彷彿連呼吸都已停止。
皇帝的目光，終於從太子嬴棣那張慘白的臉上移開，緩緩落在了那群女孩身上。
他的眼皮，不易察覺的跳動了一下。
皇帝冇有說話，隻是手指微動，但周圍的空氣，卻彷彿又冷了幾分。
跟在龍輦旁的大太監王振，立刻往前走了一步。
“太子殿下。”
尖細的嗓音在死寂的院子裡響起，格外刺耳。
“陛下問您，在這裡……做什麼？”
“我……”
“噗通”一聲，嬴棣終於撐不住了，整個人軟倒在地，膝行幾步，朝著龍輦的方向不住的磕頭。
“父皇！兒臣……兒臣隻是……隻是喝多了，和幾個樂師在此聽曲……對！聽曲！”
他的腦子一片空白，隻能語無倫次的胡亂辯解。
“聽曲？”
王振的語調微微上揚，目光掃過角落裡那群瑟瑟發抖的女孩。
“那這些……又是誰？”
“她們……她們是新來的宮女！是兒臣看她們可憐，讓她們在這裡伺候的！對！就是這樣！”
嬴棣的聲音帶著哭腔，不敢抬頭看皇帝的臉，隻能瘋狂的辯解。
【蠢貨，到了這個時候，還在撒謊。】
董超在心裡冷笑。
【你的每一句辯解，都隻會讓你死得更快。】
“伺候？”
一直沉默的老皇帝，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又平靜，聽不出喜怒。
但這兩個字，卻讓嬴棣渾身一顫，如遭雷擊。
皇帝從龍輦上站了起來，冇有讓任何人攙扶，一步一步，緩緩的走進了這個院子。
他每走一步，嬴棣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皇帝的龍靴，踩過地上傾倒的酒罈，踩過散落的果皮，最後，停在了那堆狼藉的矮桌前。
他的目光，掃過桌上那些奢華的菜肴，和他親手賞賜給太子的玉器。
此刻，這些東西，都混雜著汙穢，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酒氣和香粉味。
皇帝冇有再看自己的兒子一眼，目光反而落在了董超身上。
“你叫董超？”
“奴纔在！”董超心中一凜，立刻應道。
“你來說，你看到了什麼？”皇帝的聲音依舊平靜。
【來了。】
董超知道，這是皇帝給他的機會，也是對他的生死考驗。
說得好，是功。
說不好，是禍。
他抬起頭，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惶恐和忠誠。
“回……回陛下，奴才奉旨追查刺客，一路與金龍衛追到此處。”
“……驚擾了正在休息的太子……。”
他頓了頓，彷彿不敢再說下去，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奴才……奴才隻看到太子殿下似乎喝醉了……其他奴才什麼都冇看到。”
他把自己擺在了“忠心辦差的奴才”這個最安全的位置上，說錯一句話便是個死。
皇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抬腿要走。
董超將忠心的奴才演繹的淋漓儘致，膝行上前收拾著那張淩亂不堪的矮桌，儘心為給皇帝掃開一條更乾淨的路。
他的動作穩重而矯健，做足了一個下人的本分。
“嘩啦！！”
董超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桌角的一個卷軸。
卷軸滾落在地，在滿是汙水的地麵上，緩緩展開了一角。
一抹刺眼的、描繪著人體肌膚的顏色，暴露在眾人眼前。
董超像是被燙到一樣，受驚縮回手，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
“陛下！奴才……奴才該死！”他慌忙要去將畫卷收起來，卻被皇帝一聲喝止。
“拿來！”
冰冷的兩個字，不容置疑。
董超的身體僵住了，顫抖著伸出手，撿起了那幅畫。
在遞給皇帝之前，他的目光“無意”地掃過畫卷已經展開的部分，隨即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度恐怖的東西，整個人都控製不住地發起抖來。
“陛下……這……這畫……汙穢不堪，恐……恐汙了聖眼！”
董超越是這麼說，皇帝的臉色就越是陰沉。
一旁的王振立刻上前，從董超手裡拿過畫卷，小心翼翼地呈給了皇帝。
皇帝卻冇有立刻展開，目光再次轉到跪在地上，已經麵無人色的太子嬴棣身上。
嬴棣看到那幅畫的瞬間，最後一絲血色也從臉上褪去。
那是……那是他前幾天喝醉了之後，興之所至畫的東西！
他畫下了自己是如何“寵幸”這些新弄來的女孩的，甚至為了炫耀，還在上麵簽了自己的名字，蓋上了私印！
他本想第二天就毀掉，卻忘得一乾二淨！
怎麼會……怎麼會在這裡！
“不……不要看！父皇！不要看！”
嬴棣發瘋似的嘶吼起來，想要撲過去搶奪畫卷，卻被身邊的金龍衛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他的嘶吼，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皇帝緩緩地，將畫卷徹底展開。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靜止了。
畫上的內容，拙劣而又病態。
一個與太子有七八分相似的男子，衣衫不整，麵帶淫笑，正以一種屈辱的姿勢，對待著一個蜷縮在他腳邊的幼女。
女孩的臉上滿是淚痕，眼神空洞，身上佈滿了傷痕。
畫麵的背景，正是這間靜雅軒。
而畫卷的右下角，那“嬴棣”兩個龍飛鳳舞的簽名，和那方鮮紅的私印，是如此的刺眼。
鐵證如山！
老皇帝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握著畫卷的手，因為用力已經發白顫抖。
他寄予厚望二十多年的兒子，未來的帝國繼承人，他以為隻是驕縱了一些的太子……
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做著如此禽獸不如的勾當！
荒淫！無道！穢亂宮闈！
這已經不是德行有虧，這是人性泯滅！
一股巨大的羞恥和憤怒，像火山一樣從皇帝的胸中爆發出來。
“啪！”
皇帝將畫卷狠狠的摔在嬴棣的臉上。
“畜生！”
他氣得渾身發抖，猛然抬起一腳，狠狠的踹在嬴棣的胸口。
“砰！”
嬴棣像個破麻袋一樣被踹翻在地，不知是惶恐還是皇帝力道太大，竟然噴出一口鮮血，混合著酒液，狼狽不堪。
“父皇饒命！兒臣錯了！兒臣再也不敢了！”他趴在地上，涕淚橫流，徹底崩潰了。
“逆子！”
皇帝指著他的鼻子，氣得說不出話來，胸口劇烈起伏，臉色漲得通紅。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宮女的驚呼。
“陛下！太子殿下！”
“皇後孃娘駕到！”
一身鳳袍的陳皇後，在宮女的攙扶下，跌跌撞撞的跑了進來。
她聽聞金龍衛闖了東宮，就知道大事不好，心急如焚的趕了過來。
可當她看到院內的景象時，整個人都呆住了。
陳皇後看到了滿地的狼藉，看到了角落裡那些衣不蔽體的女孩，看到了像條死狗一樣趴在地上吐血的兒子，看到了皇帝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幅被扔在地上的畫捲上。
隻一眼，陳皇後便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黑。
“完了……”
她雙腿一軟，無力的癱倒在地，臉上所有的血色瞬間褪儘。知道，一切都完了。
她兒子的帝王之位，陳氏全族未來的希望，她的太後之夢……全都完了。
皇帝看都懶得看她一眼，眼中隻剩下對這個逆子的無儘怒火和失望。
他深吸一口氣，發出一聲怒吼。
“來人！”
“傳朕旨意！”
皇帝指著太子的鼻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濃烈的殺氣。
“太子嬴棣，德行敗壞，穢亂宮闈！”
“著……終身幽禁於靜雅軒，無朕詔令，不得踏出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