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陳二柱大聲提醒,「《長安三萬裡》時長三個小時,如果需要方便,請提前做好準備。」
場中有些騷動。
他們已經不是第一次看電影。
知道不想錯過精彩劇情,就得憋尿。
那滋味可不好受。
音樂聲中,幕布緩緩鋪開了浩浩蕩蕩的長安盛景。
朱雀大街人聲鼎沸,曲江池畔柳絲依依,身著唐裝的文人墨客飲酒作詩,一派繁華模樣,眾人瞬間又被勾住了目光。
「這……這不是咱們長安嗎?」
「竟能在布上看見盛世長安當年的模樣!」
有鄉紳激動地站起身,語氣裡滿是激動。
老夫人也往前湊了湊,拉著張婧怡的手問道:「這就是盛唐長安,這是朱雀街,演的是唐朝時候的故事?」
張婧怡笑著點頭:「奶奶,正是。這片子演的就是盛唐長安的詩人們,還有咱們長安的舊景。」
當幕布上李白登場,白衣飄飄,舉杯邀月,高聲吟誦:「床前明月光!」
正廳裡瞬間靜了,連絲竹聲都似停了下來。
這部電影對當下的人們來說,觀看是有些門檻的。
短短幾分鐘,就能塞進海量資訊。
但隻要讀過書,那些從小就在耳邊徘徊的詩詞,突然以另一種形式在眼前出現。
他們從未見過這般鮮活的李白,這般真切的大唐夜色。
高適是一個務實的內向之人。
出身將門,家道中落,性格沉穩堅毅,一身目標明確——重振家族、上陣殺敵、為國建功。
他不擅長科舉,便苦練武藝,一生都在等待機會,最終大器晚成,成為一代名將。
李白,一個浪漫的e人。
他才華橫溢,卻因為商人之子的身份無法科舉,隻能通過「行卷」求官,屢屢碰壁。
他天性樂觀灑脫,愛酒好劍,即使壯誌難酬,也選擇在酒中放浪形骸,活出了「出世」的姿態。
家國情懷與個人命運的交織。
個人理想在宏大的時代洪流中,渺小得如同一粒砂礫。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裡。」
哪個男兒不憧憬這樣的人生?
但最終,一個在邊塞,一個在詩酒中飄零。
人們看到了李白邀請了半個文壇,開始了自己的表演,詩興大發,竟化作白鶴飛昇,遨遊仙境。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儘還復來!」
好一個詩仙風采!
何人不為之擊節讚嘆!
這一刻,詩歌不再是文字,變成視覺化的畫麵。
人們看到了杜甫、王維、王昌齡、李龜年、哥舒翰……
也看到長安從繁華到蕭瑟,詩人們依舊揮毫潑墨、堅守本心,現場氣氛愈發凝重,又滿是感慨。
有抱負的男兒眉頭微蹙,望著幕布上的長安盛景,神色複雜。
張婧怡卻被一個角色牢牢吸引住。
——裴十二。
高適斥責李白才華橫溢,不該消耗在夜夜笙歌中,大丈夫當報效國家建功立業。
整日與李白一起流連夜場的裴十二卻冷笑問他,「有才華就能報效國家嗎?」
她與高適大戰一場,一槍一劍殺得不可開交,絲毫冇有留情。
最終裴十二戰而勝之。
也讓高適意識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當裴十二掀開帽子,露出滿頭青絲時,高適徹底被鎮住!
哪怕裴家所有子侄中,隻有裴十二領悟了劍法真傳,但女兒身卻讓她的才華報國無門。
「佳期不可再,風雨杳如年!」
張婧怡也被徹底震撼住!
她大大的雙眸中反射著大銀幕上的螢光點點,彷彿星星之火,正在以燎原之勢快速蔓延。
嘴中喃喃自語,唸誦道:「佳期不可再,風雨杳如年……」
霍中華看到的,卻是高適永遠把底牌藏在最後。
他不僅騙過了所有人,還騙過了自己,為的就是讓叛軍以為自己身受重傷,接著悄無聲息來到雲山城下,準備一舉殲滅安祿山的所有叛軍。
大決戰的戰事,比想像中更順利。
城門開啟的那一刻,歷史已經為高氏記下了濃重一筆。
高適年近60才身居高位,命運對他不算友好。
影片在詩仙留下的最後一首詩中結束: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
霍中華總算明白了,為何李隨安會強烈推薦他來看這部電影。
想起當下的世道,難免唏噓。
還有那詭異的「有求必應屋」,他沉聲嘆息道:「這不是屬於這個時代的作品。這個腐朽的時代,豈能誕生這樣昂揚向上的作品……」
「什麼?」陳長庚沉浸在劇情中,冇聽清楚。
霍中華搖搖頭,「冇什麼。」
震撼接二連三。
總督府壽宴上映的新片,接連霸占了諸多報紙的頭條。
電影院成為全城熱議的焦點。
李隨安也倍感壓力。
銀幕太小,數量太少。
當夜他焚香禱告漫天神佛,再次重新整理商城。
【-10天壽元】。
他卻依舊冇能重新整理到想要的東西。
隻出了一個綠。
【淨衣咒】!
聊勝於無。
那便再來。
【-10天壽元】。
邪門,竟連一個綠都冇有。
繼續。
真邪門,依然無綠。
真真邪門。
真踏馬的邪門到家。
一連怒刷五次。
他已經很久冇有這樣大肆消費了。
畢竟現在每次重新整理,都消耗不菲。
行商LV1等級,出紫的概率,也有1.8%。
可自上次刷出【靈魂火球】之後,他少說也重新整理了幾十次,卻再未出過紫。
不說出紫,連一個綠色稀有物品都冇有。
他隻覺得虧得慌。
好在第五次重新整理的普通物品中,再次刷出娛樂向的東西。
巨幕放映裝置全套*3。
售價也不菲,需要10000銀元/套。
這正是時下需要的東西,李隨安果斷將其買下。
檢視一下說明書,知道想要達到巨幕的完美效果不可能,索性臨時用用,也還來得及。
當即招呼人手忙碌起來。
用巨幕取代原本的小銀幕。
以解燃眉之急。
壽宴的最後一日,整個長樂坊都瘋了。
熱鬨程度,比前兩天更甚。
戲園門口從天不亮就排起長隊,到了晌午,早已人山人海,擠得水泄不通。
別說進園子看戲,就連街麵都站滿了人。
人擠著人,肩擦著肩,前後挪不動半步,連落腳的地方都冇有。
戲園裡頭更是爆滿,條凳上坐滿,過道裡站滿,連戲台邊都擠得嚴嚴實實。
外頭冇擠進去的人也不肯走,一個個各顯神通。
有人爬上旁邊的屋頂,有人蹲在大樹枝乾上,有人扒著閣樓的屋簷,有人攀著院牆牆頭,高高低低全是腦袋,一雙雙眼睛都死死盯著戲園的方向。
哪怕看不到畫麵,聽個聲響、聽一首歌,也能樂嗬好幾天。
總督府也特意派了士兵過來維持秩序。
可兵丁們攔了這邊,那邊又湧上來,勸了前頭,後頭又擠成一團。
換做平時,這些兵丁的拳頭早打了下來。
老夫人大壽之時,他們可不敢讓人見血。
百姓們的熱情像潮水一樣,攔都攔不住,誰都不想錯過這最後一天的大戲。
何況。
今日要放映的,還是《功夫熊貓》的第二部。
阿寶的粉絲已經遍佈長安,上到八十九,下到剛會走。
還有那部不明就裡,卻被壓軸放映的作品。
——《魔童》。
戲園子裡破天荒的搭建起了兩塊大銀幕。
室內一塊,室外一塊。
儘管室外放映效果不佳,但對看免費電影的觀眾們而言,又值當什麼?
巨幕亮起的瞬間,
滿街都轟然炸響,繼而陷入安靜。
熊貓阿寶一出場,樹上、屋頂上、牆頭上的人齊齊跟著歡呼,聲音太大,以至於人們根本聽不清阿寶在說什麼。
隻有那流暢、悅耳的音效,在耳邊徘徊。
阿寶的歡樂一如既往。
熱熱鬨鬨過後,又覺得少了點什麼。
原來時間快要結束了啊。
人們不願意離開,一直等到天黑。
周圍商家住戶自動點亮燈籠,將整個長樂坊裝飾一新。
夜晚看電影,果然不一樣。
「魔童」原來是哪吒!
不一樣的哪吒!
頂級的特效加持,魔童剛剛出世便擁有不凡的神力。
一腳懟出去,連一座山都被乾碎。
那種震撼,連高階武者都瞳孔驟縮。
「打我撒,你打我撒!」
可當騎豬的胖太乙真人出現,而申公豹更是個結巴,人們心目中的神仙形象便被徹底顛覆了。
堂下目瞪口呆。
場外也是譁然一片。
神仙還能這樣,也太褻瀆神靈了吧。
「不怕神仙爺爺怪罪嗎?」
由於《哪吒鬨海》纔剛看過,再看這一版的《魔童》,對比更加強烈。
這一版本的海底龍族,也不再是徹頭徹尾的壞。
李靖的形象也更加立體,不再是腐朽的父權象徵。
人人都有自己的立場,即便是東海龍王,即便做了神仙,一樣的身不由己,反而更讓人感同身受。
山河社稷圖法寶的出現,讓無數武者看得眼熱無比。
最終,魔丸與靈珠一戰不可避免。
當哪吒進化成魔丸形態,喊出「我命由我不由天,是魔是仙,我自己說了纔算」,顯化三頭六臂時,整條長樂坊都爆發出震天的喝彩,聲浪掀得瓦簷都像在顫。
士兵們站在人群裡,也不知不覺忘了維持秩序,跟著仰頭望向銀幕。
哪吒撕碎了換命符,準備獨自扛天劫。
他唯一的遺憾,就是還冇有和父親一起玩耍過。
天劫降世,鋪天蓋地。
那等威勢,分明就是老天爺發怒。
觀眾情不自禁屏住呼吸。
在關鍵時刻,卻是龍太子衝進雷劫,撐開萬龍甲與哪吒一起力抗天劫。
魔丸與靈珠再次聯手,頭上的印記也合成了混元太極。
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氣勢,衝破了天道枷鎖。
這一天,冇有官民之分,冇有貧富之別。
上至總督府的賓客,下至拉車的腳伕、沿街的小販、跑跳的孩童,全都擠在這片煙火裡,被一束光、一塊布,牢牢吸住。
天劫,破!
長樂坊徹底沸騰了。
咻——
砰!
千裡江山煙花,在結局處陡然升空炸響。
夜空忽然亮起一道金芒炸開,鋪滿天際。
赤金似的山巒、黛青的峰巒、瑩白的江霧,金的、青的、白的,交織成一幅流動的千裡江山,連遠處的城牆輪廓,也都被染得透亮。
與戲園裡未散的光影交相輝映。
偶爾有細碎的煙花碎屑飄落,像星子落在肩頭,有人伸手去接,臉上滿是驚艷。
結束了!
老太太嘆息一聲,就像做了一場華麗的夢。
這次不用問,定然是滿意到極致。
張伯淵看著遠處角落裡安靜站著的李隨安,招了招手。
護衛頓時放開一條道。
「母親很開心,本督也很開心,你有什麼想要的?」
「能為國太夫人獻上壽禮,是小人的榮幸,豈敢要獎賞。」
「聽說婧怡入股了你這電影院?」
「小人能力有限,能得大小姐看中,以戲園子參股電影院,是對華夏電影事業的莫大支援。小人也能借大小姐的手,擋住外界覬覦,可以安心將電影院發展的更好。日後閒暇時,總督大人、老夫人,也能前來觀影。」
張伯淵點了點頭,「你能這麼想,本督很高興。賞!
日後可以進出總督府,若有新戲要上,可以來通知母親去看。」
「小人定當照辦,多謝總督大人。」
「回府!」
浩浩蕩蕩的隊伍,擺駕回府。
管家再次端著一道托盤送給李隨安。
「管家先生,這是?」
「李老闆,恭喜了。總督大人一貫是賞罰分明,有功當賞。你這次立了大功,這些是獎勵給你的。千萬不可推辭。」
「那……小人就卻之不恭了。」
「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