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處掛著「紅櫻會」木牌的洋樓所在,朱紅門扉上嵌著鎏金櫻花紋,門內飄出的三味線聲混著酒香,在寒冷的晚風裡纏纏綿綿。
雖是風月場所,內裡卻藏著隱秘的賭場。
一半聲色犬馬,一半紙醉金迷,是亂世裡一處畸形的銷金窟。
洋樓與和服相映,諂媚與荒靡交織,成了不少趨炎附勢者、浪蕩子弟的避風港,也偶有異類踏足。 藏書多,.隨時享,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門口停滿了小汽車與馬車。
兩道門,一道通往賭場,一道通往歡場。
看門人也是個眼尖的。
兜裡有沒有錢,他們掃一眼就能判斷出個大概。
李隨安一身貂就是最好的招牌。
正要進去,身後忽然傳來一個低沉聲音。
「兄弟,路上錢袋掉了,能借幾塊大洋嗎?」
李隨安一愣。
轉頭看向角落裡走出的大漢。
這是個刀客,身形挺拔如鬆,裹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藏青短打,袖口磨出了毛邊,褲腳沾著些許塵土,該是走了不少路過來的。
他身形不算魁梧,半邊鬍子花白,卻看著不顯老態。
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凜冽之氣,下頜線緊繃,顴骨微凸,眉眼深邃如寒潭,眼底沒有半分嫖客賭徒的貪婪與輕佻,隻有一片沉鬱的安靜!
額前碎發垂落,遮住了眉眼,隻露出高挺的鼻樑和緊抿的薄唇,唇色偏淡,帶著幾分冷漠的決絕。
最惹眼的是他腰間的刀。
一柄寬刃短刀,刀鞘是樸素的黑檀木,沒有多餘的紋飾,隻在鞘尾刻著一道極淺的刀痕。
那是常年佩刀、拔刀出鞘留下的印記。
刀身半出鞘,雪亮的刀光,襯得那樸素的木鞘愈發冷硬。
他的手始終搭在刀把上,指節分明,掌心布滿厚繭,指尖微微泛白,卻不見絲毫顫抖。
「刀不離手,老刀客呀。」
這味道太濃了。
借錢借到爺頭上來了。
李隨安目光在他按住刀柄的手上一掃而過。
笑了。
本大爺要是會讓你打劫到,讀者爸爸們都要笑死。
「老哥,說什麼借不借的。出門在外,誰都有個難處,今晚算我請你了。」
他摸了一把大洋遞過去。
直接給就不算借。
如此識趣之人,倒也省了麻煩。
刀客不客氣地一把抓住,「謝了。提醒你一句,今天天氣不好,不適合晚歸。」
李隨安看看天,一顆星辰也無。
「是挺冷的,多謝老哥提醒。」
刀客生硬的點了點頭,大踏步走向紅纓會。
吱呀一聲,朱門被推開,打破了門內的慵懶喧囂。
一前一後,進來了兩名新客。
館內早已座無虛席。
滿堂嫖客、賭徒,百態盡顯。
外層區域賭場區域,到處都是攢動的人影。
骰子碰撞的脆響、賭徒的歡呼與咒罵聲此起彼伏。
有人贏了錢,欣喜若狂地摟著藝伎大笑。
有人輸得精光,紅著眼眶嘶吼著。
還有人小心翼翼地押注,神色緊張得渾身發抖。
也有豪客,偶爾出手押注,輸贏全不在意,隻當是取樂。
內層院落裡較為安靜,卻更顯混亂荒靡。
靠門的卡座裡,坐著幾個穿洋裝、戴禮帽的商人,領口繫著歪斜的領帶,臉上泛著醉醺醺的潮紅,手裡摟著穿和服的藝伎,嘴裡不時飆出幾句彆扭的出雲語,藝伎在他們懷裡扭來扭去,呀買碟的嚶嚶之語,聽得幾人更覺興奮,笑聲刺耳。
手裡的酒杯晃來晃去,酒液灑在衣襟上也渾然不覺,眼裡滿是暴發戶式的張揚與荒淫。
不遠處,幾個出雲兵同樣摟著藝伎飲酒作樂,言語囂張,眼神輕蔑地掃視著場內的大順人。
李隨安第一次來這種地方,也毫不怯場。
他掐指一算。
一樓應該隻是普通場子。
妹子質量也不咋地,都是氣氛組。
真正的歡場,當在樓上。
前腳進來的老刀客,似乎對館內熱鬧的情形有些無所適從。
李隨安看出他的窘迫:「老哥第一次來嗎?
要不要兄弟帶帶你?」
刀客眼神如刀,橫了李隨安一眼,「你很閒嗎?」
「那倒不是,主要是看老哥你順眼。
我有個小兄弟,也整天嚷嚷著要當個正義的刀客,說要剷除四大馬匪窩。看老哥您一身正氣,請你一回又能咋?」
刀客語氣梆硬,「既然這麼有緣,那就再借我點錢。」
李隨安嘿地一笑。
還真的又拿出一把大洋遞過去。
「若覺得樓下吵鬧,其實還有二樓。老哥要是輸光了,可以再上二樓來尋我。」
說罷,李隨安徑直往裡走去。
而他眼底深處的銅色商紋緩緩消失,內心裡的震撼,卻久久無法平息。
石老刀——
壽元:56/60歲
境界:開竅境(365竅)
根骨:玄階上品凶骨
氣運:(白)黃土埋半截、(白)孤狼、(綠)關中刀霸、(青)刀意自生、(紫)賞善罰惡
技能:磐石煉骨功(靈階下品)、斷山勁(靈階上品)、老石刀訣(靈階上品)、踏川步(靈階下品)、瘦骨刀(靈階上品)、枯骨勁(靈階中品)……
賞善罰惡(地階上品)!
……
乖乖。
關中之地當真藏龍臥虎。
紫色氣運,就這麼不期而遇。
而且石老刀一身的入階技能都不算高,唯獨那「賞善罰惡」技能高達地階上品,與李隨安的「召喚骷髏」是同一品階。
都說妓院是最好的打探訊息之地。
這一趟。
果然來對了。
「客官,樓上需要邀請纔可以進入。」
一名門衛將李隨安攔住。
李隨安正眼都沒瞄他一眼,抓出一把大洋丟過去,抬腳就往裡走。
門衛瞧著他囂張的姿態。
猶豫一下,也沒有將他真箇攔住。
進了二樓,耳邊驟然安靜下來。
這裡的藝伎,皆是日式裝扮,眉眼被精心修飾過,細眉如黛,眼尾微微上挑,抹著淡淡的胭脂,唇瓣是嬌艷的櫻粉色,妝容精緻卻帶著幾分疏離。
她們穿著色彩艷麗的和服,和服上繡著精美的櫻花、仙鶴紋樣,腰間繫著寬大的腰封,身姿窈窕,步履輕盈,走動時和服的下擺輕輕搖曳,露出纖細白皙的腳踝,踩著木屐,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手裡端著酒壺、酒杯,身姿溫婉,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眉眼彎彎,卻未曾真正抵達眼底。
最讓人意外的,還是幾個冰帝亞的白人模特。
一個個都穿著鮮艷的舞服,秀著大長腿,縱聲歌舞。
「先生裡麵請。」
二樓的侍者,禮貌地將他請進去,「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到您?」
「把你們這最好的技師都叫過來,今晚大爺要一個打十個。」
……
石老刀在樓下,被一名年輕的藝伎糾纏住。
少女藝伎約莫十六七歲的模樣,身形纖細,眉眼清秀,未施濃妝,眉眼間還帶著幾分未脫的青澀。
她穿著一身淡粉色的和服,和服上繡著細碎的櫻花,腰封是米白色的,襯得她愈發溫婉動人。
纖細白皙的指尖,輕柔的握著酒盞,眼神清澈,卻不敢直視刀客的眼睛。
隻是微微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帶著幾分怯懦與拘謹。
跪坐在刀客麵前,聲音輕柔如絮:「先生,請問您要喝點什麼?」
「你就這麼呆著吧,不用服侍我。」
貼的太近了,石老刀渾身不自在。
這姑娘還沒他孫女大。
如果他孫女還活著的話。
他一口一口地往嘴裡悶酒。
石老刀沒有看身邊的年輕藝伎,也沒有看那滿堂的嫖客與喧囂,隻用眼角餘光,關注著二樓的樓梯方向。
即便在喝酒,他依舊是手搭刀把。
周身彷彿籠罩著一層無形的寒氣,與這滿堂的荒靡與喧囂格格不入。
這般另類的造型,怎可能不引人注目?
已經有人盯了他好久,一旦鬧事,立刻就要將他拿下。
石老刀對周圍目光渾不在意,依舊淡定地喝酒。
三個月前,十室九空的村莊,顫顫巍巍的老人,僅剩的一枚大錢,磕頭請求。
他接下了這個單子。
為此他不惜追了三個月,轉戰千裡之地,終於查到目標今夜會出現在這裡。
不在一樓,就在樓上。
可二樓不讓人上去。
即便石老刀搬出了那穿貂皮大衣的大方小子,也不頂用。
人家壓根就不放他上去。
石老刀隻能等待,等李隨安完事兒了出來,好帶他上去一趟。
這一等,就等了半宿。
直到一名戴金絲眼鏡的出雲商人與幾名大腹便便的大順商人一齊走出時,他終於放下酒杯。
「黃桑、何桑,明日集團礦場的事情,就拜託你們了。一個礦工我給你們50銀元的價格,數量多,價格還可以往上提。」
「好說,鬆下先生這麼慷慨,吾等自當用心辦事。」
「哈哈,大家一起發財嘛。」
石老刀陡然站起。
他步伐沉穩,每一步都踏得極輕,卻似帶著千鈞之力。
腳下的木地板發出細微的吱呀聲,竟壓過了周遭的嬉鬧,引得周圍人的目光齊刷刷投來。
鬆下等人也停下交談,側目看向來者,不動聲色地退後幾步。
身旁幾名人高馬大的護衛,已經主動攔在身前。
「老頭,止步!」
石老刀陡然跨出一步,數丈距離瞬間消失。
「好膽!」
為首的護衛一聲怒吼,手中長刀出鞘,好似猛虎尾,剪掠而過。
石老刀刀出鞘。
刀光匹練一樣,劃過空間,氣勁掀起狂風。
他全身的力道都凝聚在這一刀之上,刀光一閃便破開護衛的長刀,長刀在電光火石間不可思議地旋轉了一圈。
護衛僵在那裡,脖子上多出一道血線。
石老刀抓刀,狠狠一甩血跡,再遞出一刀。
刀光撕裂了陰暗,直奔後方驚慌失措的幾個大人物。
血痕飄飛,一名退得慢了的大腹商人,突然雙目圓睜。
他張了張嘴,
一個字還沒吐出來,
他的腦袋已經噗通一下,砸落在地。
鬆下瞳孔驟縮,將身前的商人猛然往前一推,自己則快速後退逃跑。
石老刀踏前一步,就要再斬第三人。
大廳內終於反應過來。
「殺人啦!」
「保安保安。」
「這是我的籌碼。」
驚叫逃命者、趁機哄搶者亂作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