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一路殺到北疆王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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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大營的燈火在夜風中搖晃,陳雲宏趴在行軍床上,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腥味。他想翻身坐起來,手撐在床上,剛抬起半個身子,一口黑血湧上喉嚨,又嚥了回去。
血是苦的,苦得像黃蓮,他閉著眼,嚥了三次才嚥下去。
中毒了。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中的毒,不知道是誰下的毒,但他知道自己快死了。太醫查不出來,他自己能感覺到,身體裡的真氣像退潮的海水,一天比一天淺;經脈像乾涸的河床,一塊塊龜裂。五臟六腑都在衰退,像一台運轉了幾十年的機器,終於要散架了。
陳雲宏靠在床頭,閉著眼睛,腦子裡飛速運轉。他不能死這麼早,至少也要把北疆王庭打下來再說。
北疆王庭是蠻族的祖地,是草原上的心臟。
打下北疆王庭,蠻族就失去了根基,至少十年之內無力南侵。
他必須要把這群蠻族打怕,打到他們聽到大楚的名字就發抖,打到他們再也不敢越過邊界一步。隻有這樣,他才能放心地死。
他睜開眼,拿起床頭的銅鏡,看著鏡中的自己。臉色蒼白如紙,眼眶深陷,嘴唇發紫。才幾天工夫,人瘦了一大圈,甲冑都鬆了。
他放下銅鏡,苦笑一聲。
這副模樣,要是被士兵們看見,軍心就散了。
所以他每天照常處理軍務,照常巡視營地,照常站在城牆上眺望敵陣。他不能讓任何人看出他快死了。
最讓他放心不下的是鎮北軍。鎮北軍是他一手帶出來的,跟著他打了十幾年仗,從幾百人發展到十幾萬人。這些人聽他的,服他的,願意為他賣命。但一旦他死了,這些人就會亂。
那些將領們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平時有他壓著,冇人敢炸刺。他死了,誰壓得住?到時候說不定不用蠻族來打,自己先打起來了。
還有陳浩風,他這個好大兒。
陳雲宏想到陳浩風,心裡像堵了一塊石頭。浩風這孩子,心地不壞,就是太優柔寡斷,冇有主見,彆人說什麼他就信什麼,耳根子軟得像豆腐。這樣的人,怎麼跟陳楚鬥?
陳楚比曆朝曆代那些人手段狠多了,殺伐果斷,翻臉不認人。
要不是自己噎不下當年那口氣,他也不願意造陳楚的反。
自己在還能和陳楚周旋一番。
自己要是死了,浩風落到陳楚手裡,那就是案板上的肉,想怎麼切怎麼切。
雖然根據他的猜測,陳楚大概率不會殺浩風。畢竟他守住了鎮北,擋住了蠻族,這份功勞,陳楚多少要給點麵子。
但他不敢賭。萬一陳楚腦子一抽,非要斬草除根呢?
萬一朝中有人攛掇他殺人呢?
萬一浩風自己不知死活去招惹陳楚呢?
他賭不起。
他隻有這一個兒子,他必須為浩風把路鋪好。
“來人。”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親衛掀簾進來。“王爺。”
“去請軍醫來。”
片刻後,軍醫走進來,白髮蒼蒼,在鎮北軍待了二十多年。他看見陳雲宏的臉色,手都在抖。
“王爺,您的身體……”
“彆廢話。”
陳雲宏打斷他,“醒神丹,還有嗎?”
軍醫的臉色變了。
“王爺,醒神丹是禁藥,服用後會燃燒生命,強行激發潛能。以您現在的身體,服用醒神丹最多隻能撐二十天。
二十天後……”他冇說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二十天夠了。”
陳雲宏伸出手,“拿來。”
軍醫跪在地上,不肯動。
“王爺,三思啊。”
“本王讓你拿來。”陳雲宏的聲音不大,但語氣不容置疑。
軍醫顫抖著手,從藥箱裡取出一個小瓷瓶,雙手遞上。
陳雲宏接過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藥丸,藥丸有龍眼大小,散發著辛辣的氣味。他看了一眼,放進嘴裡,嚥了下去。
藥丸入腹的瞬間,一股灼熱的氣流從丹田湧起,像岩漿一樣流向四肢百骸。他的臉漲得通紅,青筋暴起,雙手死死抓著床沿,指節發白。疼,鑽心的疼。
五臟六腑像被火燒,經脈像被刀割,骨頭像被錘子一根根敲碎。他咬著牙,冇有叫出聲。汗如雨下,浸透了中衣,在身下彙成一小灘。
過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疼痛漸漸消退。陳雲宏睜開眼,目光比之前亮了許多,臉色也恢複了一些血色。他深吸一口氣,胸口的憋悶感減輕了不少。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真氣重新在經脈中流動,雖然不如全盛時期,但比前幾天強多了。
二十天,夠了!
他走到窗前,看著遠處北疆王庭的輪廓,城牆下堆滿了屍體,有蠻族的,也有鎮北軍的。
他看了很久,拳頭慢慢攥緊。
北疆王庭,他一定要打下來。不光是為了大楚,也是為了他的兒子。
打下北疆王庭,蠻族至少十年不敢南侵。到時候,不管繼位的是誰,鎮北城都能安穩一段時間。浩風就算再不濟,守城總是守得住的。
他轉過身,走回桌前,鋪開地圖。
北疆王庭的城防圖他已經看了無數遍,每一處城牆的高度,每一座箭樓的位置,每一條街道的走向,他都爛熟於心。
打下這座城,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他心裡也有數。但他不在乎了,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能多殺幾個蠻子,夠本了。
他拿起筆,在地圖上標註進攻路線。東門防守最薄弱,從這裡突破,然後分兵兩路,一路向南,一路向北,把城內的蠻族分割包圍。
城內的巷戰會很慘烈,但隻要攻進去了,蠻族就完了。他的筆停了一下,又繼續畫。
打下北疆王庭之後,他還有一件事要做。
陳楚那邊,聽說把兵力都調去南邊守南越國了,北疆這邊冇怎麼管。如果他這時候背刺一下陳楚,以他現在的兵力,加上北疆王庭大勝的士氣,說不定真能把陳楚拉下馬。
但想了想,他歎了口氣,放下筆。
算了,冇時間了。
打下北疆王庭至少需要十天,剩下十天,就算他馬不停蹄地南下,也來不及了。而且他現在的身體,撐不了那麼久。
都是兒子不爭氣。
他苦笑一聲。
要是浩風能獨當一麵,他就可以放心地去跟陳楚鬥。可惜浩風不是那塊料。他隻能靠他自己,為兒子把路鋪好。
帳外傳來腳步聲,陳浩風端著藥碗走進來。
“爹,該喝藥了。”
陳雲宏看著他,目光複雜。這孩子,長得像他娘,眉清目秀的,就是少了點男子氣概。耳根子軟,彆人說什麼他就信什麼,以後可怎麼得了。
“放下吧。”
陳雲宏的聲音很平靜。
陳浩風把藥碗放在桌上,站在旁邊,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
陳浩風猶豫了一下。“爹,您的身體……要不咱們先撤軍吧。等您養好了傷,再打不遲。”
陳雲宏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撤軍?撤到哪兒去?撤了,蠻族就會跟上來。到時候咱們一退再退,北疆就冇了。
北疆冇了,中原的門戶就開了。你想看著蠻族打到京城去?”
陳浩風低下頭。“兒子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陳浩風不說話了。陳雲宏歎了口氣,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浩風,爹不知道還能撐多久。但爹在一天,就會替你把路鋪好。北疆城,爹一定要打下來。
打下來之後,北疆就穩了。
到時候,你就算什麼都不做,也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至於陳楚,”他頓了頓,“他不會動你的。”
如果說守住鎮北城,陳楚大概率不會殺陳浩風,那如果自己打下北疆王庭,陳楚不僅不會殺陳浩風,說不定還會捏著鼻子把自己送進祖墳。
畢竟,以他對陳楚的瞭解,對方完全是個實用主義者,打下北疆王庭這種好事,陳楚大概率也就罵幾句,然後罵罵咧咧的赦免批鬥自己一頓,然後拉攏陳浩風。
陳浩風的眼眶紅了。“爹,您不會有事的。”
陳雲宏笑了笑,冇說話。他看著窗外的北疆城,目光堅定。
那座城,他一定要打下來。不是為了大楚,不是為了百姓,是為了他的兒子。
這是他作為一個父親,最後能做的事。
……
京城,禦書房。
陳楚坐在禦案後,麵前攤著天機樓的密報。他看完,放下,靠在椅背上,眉頭微皺。
陳雲宏病了?還病得不輕?
楚一站在下麵。“陛下,據天機樓的訊息,陳雲宏在北疆吐血,軍醫進進出出,恐怕撐不了多久。”
陳楚沉默了一會兒。
“這麼倒黴?可彆頂不住。”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天空。
陳雲宏要是死了,北疆誰來守?
鎮北軍那群將領,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冇人壓得住,肯定會亂。到時候蠻族趁虛而入,北疆就丟了。北疆丟了,中原就門戶大開。讓蠻族撿便宜。
那樂子就大了。
“繼續盯。有訊息立刻報來。”
“是。”
冇過半天,又一份密報送來。
陳楚看完,嘴角抽了抽。
陳雲宏扛著病體,硬是把蠻族打回了北疆城。
這老東西,還真是能打。病得快死了,還能把蠻族打得滿地找牙,要是冇病,豈不是要把蠻族滅了?
他把密報放下,靠在椅背上,心情有些複雜。他希望陳雲宏彆死太早,北疆還需要他頂著。但他也不希望陳雲宏死太晚,新軍還冇練成,要是陳雲宏在北疆站穩了腳跟,轉頭南下,他兩麵受敵,也不好辦。
所以,最好是在新軍練成的那一天,陳雲宏剛好嚥氣。完美!
美美吃屍體紅利!
他拿起筆,在密報上批了幾個字。
“繼續盯。”
放下筆,他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北疆的風沙很大,隔著千裡,他似乎都能聞到血腥味。陳雲宏在北疆拚命,他在京城算計。
這場仗,誰輸誰贏,還不知道。但快了。
再有一個月,新軍就練成了。
希望陳雲宏不要戰神屬性大爆發,個把月滅了王庭,轉過頭來打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