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太後也來參一腳
李忠嗣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筆直。
“陛下就算殺了臣,臣也是那句話!”他抬起頭,雙目通紅,聲音悲憤,“陛下這般行徑,與暴君何異?殺忠臣,打義士,拒諫言——臣入仕三十年,從未見過如此昏聵之君!”
他越說越激動,袍袖都在顫抖。
“臣今日就算血濺金鑾殿,也要讓後世史官記下,大楚第八代皇帝陳楚,是個暴君!”
殿內一片死寂。
陳雲宏站在一旁,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眼角微微彎了彎。
他用餘光掃了李忠嗣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讚賞。
好。
說得好。
他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把舞台徹底讓給這個慷慨赴死的老臣。
李忠嗣似乎感受到了那道目光,聲音更加激昂:“陛下若執意如此,臣今日就撞死在這金鑾殿上!”
他猛地站起來,環顧四周,悲聲道:“諸位同僚,今日李某先行一步!來日史書工筆,自會還李某一個公道!”
說完,他轉身,朝殿中那根硃紅色的盤龍柱衝去。
一步。
兩步。
三步——
“站住。”
陳楚的聲音從龍椅上傳來,不鹹不淡。
李忠嗣停下腳步,轉過頭,臉上的悲壯還沒散去,眼底卻閃過一絲得意。
怕了?
他就知道,這些當皇帝的,最怕大臣以死相逼。
真要有人死在金鑾殿上,傳出去那就是天大的醜聞,史書上能記三百年。
他轉過身,梗著脖子,等陳楚服軟。
陳楚靠在龍椅上,看著他,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李愛卿要撞柱?”
李忠嗣昂首挺胸:“臣寧死不屈!”
陳楚點點頭,語氣平淡:“好。來人。”
兩個侍衛從殿外進來。
陳楚抬了抬下巴:“幫幫他。”
李忠嗣一愣:“什……什麼意思?”
“你不是要撞嗎?”陳楚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隻螞蟻,“朕怕你年紀大了,跑不快,撞不死。讓人幫你一把,抬起來,扔過去,省得你半死不活,朕還得給你請太醫。”
李忠嗣臉色煞白。
兩個侍衛已經走到他身邊,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陛下——陛下!”李忠嗣掙紮起來,臉上的悲壯蕩然無存,隻剩驚恐,“臣自己來!臣自己——”
陳楚擺擺手。
侍衛停住。
陳楚站起身,走下台階,一步一步走到李忠嗣麵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剛才還慷慨激昂的老臣,目光裡沒有憤怒,沒有譏諷,隻有一種淡淡的厭倦。
“李忠嗣,朕問你。”
“你兒子在護衛隊吃空餉,三年領走七百二十兩銀子,朕沒追究。”
“你老家江陵府的三百畝良田,是宰相批的地契,朕也沒查。”
“你今天跳出來,一口一個忠臣,一口一個義士。”
他彎下腰,盯著李忠嗣的眼睛。
“你告訴朕,你忠的是誰?義的是誰?”
李忠嗣嘴唇哆嗦,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陳楚直起身,退後一步。
“撞。”
“朕親自看著。”
李忠嗣渾身顫抖,雙腿發軟,幾乎站不住。
他看向四周,那些剛才還低著頭的大臣,此刻都抬著眼,有看戲的,有幸災樂禍的,就是沒有一個出來說話的。
他又看向陳雲宏。
陳雲宏站在那裡,目光平視前方,好像什麼都沒看見。
李忠嗣的腿徹底軟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陛下——臣知錯了!臣一時糊塗!臣——”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騷動。
“太皇太後駕到——”
眾人紛紛讓開。
一個滿頭銀髮的老婦人,在兩個宮女攙扶下,緩緩走進大殿。
陳楚轉過身,眉頭微微一皺。
太皇太後。
他名義上的祖母,先帝的嫡母,也是這後宮裡頭最難纏的人物。
老太太今年七十有二,身體硬朗,精神頭十足。
當年先帝在位時,她就喜歡插手朝政,後來先帝駕崩,她又想把陳楚當傀儡擺布。
陳楚登基這一年多,明裡暗裡跟她鬥了十幾個回合,纔算把她按回後宮。
今天怎麼出來了?
太皇太後走到殿中,鬆開宮女的手,站定。
她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李忠嗣,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兩個侍衛,最後把目光落在陳楚身上。
“皇帝。”
陳楚拱了拱手:“皇祖母怎麼來了?”
“哀家再不來,這金鑾殿就要出人命了。”太皇太後聲音不高,但底氣十足,“皇帝,哀家問你,李侍郎犯了什麼罪,你要逼死他?”
陳楚淡淡道:“他咆哮朝堂,構陷君上。”
“就為這個?”
太皇太後冷笑一聲,“李侍郎是三朝老臣,忠心耿耿,就算說話直了些,那也是為了江山社稷。皇帝不聽也就罷了,還要逼他撞柱,這是天子該做的事嗎?”
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如刀。
“哀家在後宮都聽說了。皇帝今天殺宰相,明天打義士,現在又要逼死老臣,皇帝,你到底想幹什麼?”
殿內鴉雀無聲。
太皇太後盯著陳楚,等他的回答。
她心裡篤定得很。
陳楚再怎麼橫,也不敢當著滿朝文武頂撞她。
百善孝為先。
她是太皇太後,是他的祖母。他要是敢頂嘴,那就是不孝。不孝的皇帝,怎麼坐得穩龍椅?
那些禦史言官,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她太瞭解這些規矩了。
陳楚站在她麵前,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他往旁邊讓了一步,露出身後那根盤龍柱。
“皇祖母說得對。”
他抬起手,指了指柱子。
“那就請皇祖母替李侍郎撞吧。”
太皇太後臉色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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