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正見狀哭喪個臉,彷彿回到了在軍中被支配的時光,心裡瞬間就不好了,
也不知道自己這個小叔叔是怎麼做到的,每次都能給他乾趴下,
朱瑞璋看著慢慢升起的太陽,扭了扭脖子,「大侄兒,走吧,去演武場,讓我看看你武藝有沒有長進」
說完就邁步朝著演武場方向而去,
朱文正心裡苦啊,我他媽被關了多久了,不退步就不錯了,還能長進就怪了,
但還是快步趕上朱瑞璋,「叔,咱先說好,不許打臉」
演武場的晨露還沒被太陽曬透,青石板上泛著濕冷的光。
朱瑞璋往場邊的石凳上一坐,指了指場子中央:「還磨蹭什麼呢?把那杆槍拾起來,
讓我瞧瞧你這被關禁閉的日子,是不是連槍杆都握不穩了。」
朱文正苦著臉撿起長槍,槍身冰涼,入手竟有些發顫,
倒不是嚇的,實在是太久沒碰這些家夥什,胳膊都有些生澀。
心裡苦啊,打不過不說,還不能出全力,下死手,
而且自己揣的都是戰場上練出來的殺人技,哪裡會切磋啊,
他剛擺出個起勢,就聽朱瑞璋嗤笑一聲:「大侄子,就這啊?
記得當年在洪都城頭你可不是現在這熊樣,那會兒你一槍能挑翻好幾個漢兵,
這纔多久啊,怎麼現在跟個剛入營的新兵蛋子似的。」
這話戳中了朱文正的痛處,他臉一紅,猛地挺槍刺出,槍尖帶起一陣風。
朱瑞璋看似眼皮都沒抬,但精神卻高度集中,他雖然嘴上嘲笑朱文正,但心裡卻十分重視,
這家夥的武力絕對是杠杠的,他盯著朱文正的手臂,直到槍尖離他鼻尖隻剩寸許,才猛地地偏頭躲開,
腳在地上一碾,不知何時抄起的一根木棍已纏上槍杆,手腕輕輕一翻,他用了八成力。
「哎喲!」朱文正隻覺虎口一麻,長槍竟脫手飛了出去,「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他捂著發麻的手,委屈得差點哭出來:「叔!您這是偷襲!」
「戰場殺敵,敵人還會等你擺好架勢?」朱瑞璋站起身,木棍在手裡轉了個圈,「再來。」
接下來的小半個時辰,演武場上儘是朱文正的悶哼和兵器落地的脆響。
他被朱瑞璋用一根木棍揍得團團轉,身上添了好幾處淤青,偏偏每次拳頭或木棍要落到臉上時,總會在最後一刻偏開,
倒真應了他那句「不許打臉」。
朱瑞璋也不可能打臉,畢竟天潢貴胄,還是要給他留麵子的,不然外人和手下的人怎麼看待他,
太陽爬到樹梢時,朱文正已經癱在地上像條鹹魚,嘴裡隻剩喘氣的份。
朱瑞璋扔給他一個水囊,自己也灌了兩口,晨光透過他汗濕的發梢,在臉上投下斑駁的影,
他一屁股坐在朱文正邊上開口道:「說吧,到底什麼事?
你隻有一次機會,想好了再說,彆跟咱扯夢遊,你那點心思,咱閉著眼都能聞出來。」
朱文正知道,自家叔叔說的是真的,
當初世子朱標撒謊騙他都被他當著還是吳王的老朱的麵揍了一頓,
他要是還不說實話,估計真的要挨一頓毒打,
他咕咚咕咚灌了半囊水,抹了把嘴,臉上忽然露出幾分正色,掙紮著坐起來:「叔,我想出去。」
「出去?」朱瑞璋挑眉,「去哪?」
「去塞外!」朱文正的聲音低了些,卻帶著股執拗,「老徐他們正領兵北伐,我想去幫他們。」
朱瑞璋聞言沉默了片刻,踢了踢他的腿:「你以為你是誰?想去哪就去哪?忘了當初自己為什麼被關著了?」
「我沒忘!」朱文正猛地抬頭,眼裡冒著火,「可我不能一輩子就這麼待著!洪都保衛戰我沒慫過,
現在天下初定,我憑什麼窩在這方寸之地?」他聲音發顫,「我知道四叔……知道陛下可能還沒完全消氣,
可我想做點事,做點能讓他看看的事!」
朱瑞璋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忽然想起昨晚琢磨的那些事——老朱的嚴苛,標子的辛苦,還有這大侄兒當年在洪都城上渾身是血的模樣。
他歎了口氣,將木棍扔在地上:「塞外苦寒,不比應天舒坦,
而且,你四叔沒你說的那麼小氣,既然同意放你出來,那就是原諒你了,
這次讓你護送標子下江南,未必不是存了讓你累積軍功的意思,隻是你心裡就想著北伐,忽略了這一方麵」
朱文正眼睛一亮:「真的?」
隨即他又泄了氣「叔,這江南哪有那麼多軍功啊,」
「有沒有不是你說了算的」朱瑞璋轉身往回走,「這事兒我說有,他就是有,沿海地區的倭寇多著呢。
但你記住,我給你兵權,你要是再敢犯渾,彆說江南和塞外,這輩子你就待在應天城裡數螞蟻吧。」
朱文正愣了愣,隨即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朝著朱瑞璋的背影大聲喊:「叔!您放心!我要是再出錯,您怎麼揍我都行!」
他可不是傻子,四叔讓他保護太子,就說明他沒機會北伐的,
但讓他當個護衛,雖然保護的是自家弟弟,他毫無怨言,但作為馬背上的將軍,他哪裡閒的住,
這就相當於困住了他的雙手,讓他沒有了施展的機會,
他是馳騁沙場的將軍,若不戰敗,焉有下馬受縛的道理?
朱瑞璋沒回頭,嘴角卻悄悄勾了勾,他就知道,大明戰神啊,怎麼可能甘於讓秦淮河的靡靡之音折斷了一身鐵骨。
這可不是他的風格,
朱瑞璋腳步沒停,頭也不回地揚聲道:休息兩天和水師的人一道動身,彆讓倭寇好過,
人選我已經給你挑好了,不少都是當年跟著你守洪都的老弟兄。
朱文正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那些老弟兄還在?
他還以為自己被圈禁的這些年,舊部早被打散分到各處了。
喉嚨裡像堵了團熱棉絮,半晌才啞著嗓子應:謝叔。
謝就不必了。朱瑞璋的聲音飄過來,帶著點漫不經心,
標子有時候性子軟,江南地麵看著太平,水裡的妖魔鬼怪可不少,
你四叔既是讓你護他,就得拿出當年守洪都的勁頭,彆讓他傷著一根頭發,怎麼安排你看著辦。
侄兒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