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考試這天,朱瑞璋揣著手,混在看熱鬨的人群裡。
楊憲給他搬了把椅子放在廊下,他卻偏不坐,非要蹲在石階上,嚼著糖塊看考生們進考場,
「王爺,您看那邊。」楊憲低聲提醒,朝角落裡努努嘴。
隻見幾個穿著綾羅綢緞的公子哥正湊在一起,其中一個偷偷往袖子裡塞著什麼,眼神往考官那邊瞟,
朱瑞璋眯了眯眼,沒說話,隻朝身後跟著的錦衣衛使了個眼色。
那幾個錦衣衛跟泥鰍似的滑過去,不多時就回來,手裡捧著幾本薄薄的冊子,
低聲道:「王爺,是些斷案的範文,怕是想作弊。」
朱瑞璋接過冊子,隨手翻了兩頁,上麵全是些「德主刑輔」「仁愛為本」的空話,連個具體的刑罰都沒寫。
他嗤笑一聲,把冊子揉成一團扔在地上:「告訴楊憲,加道題,
讓他們把這破冊子上的判詞改了,改得讓百姓能看懂,讓刁民不敢再犯,改不好的直接趕出去。」
考場裡,考生們對著案上的考題愁眉苦臉,
有的對著一疊戶籍冊子抓耳撓腮,算到第三遍還弄不清丁稅和地稅的區彆;
有的捧著積案卷宗發呆,寫出來的判詞比悼文還酸;
倒是先前那個要報知縣的漢子,提筆就寫,判詞裡沒半句之乎者也,
隻說「偷牛者杖二十,賠牛主三個月糧,再幫著犁三畝地,既罰了罪,也補了損」,,
傍晚收卷時,楊憲拿著厚厚一疊答卷來找朱瑞璋,
臉上難得帶了點笑意:「王爺,還真有幾個像樣的。
您看這個,算海寧縣的賦稅,連河灘地的雜糧稅都算進去了,比咱們賬房算的還細。」
朱瑞璋接過來看了兩眼,那字跡算不上工整,卻透著股利落勁兒。
他忽然指著卷尾的名字問:「這李茂,是哪兒人?」
「聽登記的小吏說,是海寧本地的秀才,前兩年家鄉遭了災,帶著鄉親們修過水渠。」
「哦?」朱瑞璋挑眉,「讓他明天來見我,本王親自考考他。」
正說著,有錦衣衛匆匆進來,附在朱瑞璋耳邊低語了幾句,
朱瑞璋臉上的笑意淡下去,手指在卷冊上輕輕敲著:「那些豪門子弟,果然沒安分。
讓人把他們塞的『範文』抄一份,貼到公告欄上,再添一行字——想當官,先學學怎麼說人話。」
楊憲應了聲,看著朱瑞璋眼裡那點似笑非笑的冷意,忽然想起前幾日書房裡的光景。
這位秦王殿下,哪裡是在攪活大明?
他分明是在用一把看不見的篩子,把那些虛浮的、沒用的,全給篩出去,隻留下能經得住磨的。
夜色漸深,考場的燈籠還亮著,朱瑞璋站在廊下,望著遠處星星點點的燈火,忽然低聲笑了。
那些酸儒以為是天上掉了餡餅,卻不知這餡餅裡裹著的,是他朱瑞璋的規矩
能扛住的,留下;扛不住的,趁早滾蛋,這大明的官,可不是那麼好當的。
當暮色浸進王府書房時,蠟燭剛被侍女點亮,昏黃光暈裡浮著細微的塵埃。
朱瑞璋端坐在太師椅上,看了一眼楊憲開口道:「老楊,這一波你做的不錯但也暴露出來一些問題」
不等楊憲回答,他繼續開口:「有時候,人頭落地固然痛快。」
他目光掃過楊憲緊繃的側臉,「可杭州的堤壩水渠,總不能用這些人的骨頭去填吧?」
楊憲一愣,剛要說話,朱瑞璋就轉過身,走到牆邊懸掛的輿圖前,
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殺了他們,固然能平民憤,可人頭落地,便什麼都沒了。
還不如廢物利用,讓他們去乾最苦最累的活,你看,這幾處漕運梗阻,那幾處農田欠收,皆因水利廢弛。
如今我大明百廢待興,正是需要用人的時候,以後彆想著殺了痛快,
就讓這些人去乾苦力,挖淤泥,從早到晚泡在泥水裡,親眼看著新堤壩怎麼築起來。
讓那些阻撓新政的劣紳,扛著夯土的石碾子,嘗嘗百姓彎腰插秧時的日頭有多毒。」
楊憲怔住了,他原以為王爺會主張「殺一儆百」,卻沒想過這般處置。
其實朱瑞璋一開始也打算直接殺的,但後來想了想,讓這些養尊處優的人去乾苦力,或許比殺了他們更能震懾其他人,
畢竟都是有頭有臉的人,講究一個士可殺不可辱。
「王爺,」下官知道以後怎麼做了,接著他遲疑道:「隻是這樣的人養尊處優慣了,怕是吃不了這種苦……」
「吃不消?」朱瑞璋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那就餓著,渴了,便喝河裡的泥水,他們從前從百姓手裡搶了多少米糧,如今便用多少力氣還回來。」
他走到書案前,拿起朱筆在接下來要推行的地方上圈點著,「物儘其用,纔是正理,
他們的骨頭既然賤,便讓他們去填河底;
他們的心思既然歪,便讓監工的役卒盯著,看他們怎麼偷奸耍滑,反倒能讓咱們知道這些工程裡的弊病。」
筆尖劃過紙麵,發出沙沙輕響:「江南這個地方雖然受到戰亂影響不如北方,但很多水利設施也荒廢了,
以後就這麼做,等水渠挖通了,堤壩築牢了,再讓他們幫著沿岸百姓引水灌田。
那時候,他們是死是活,看他們自己的造化,能熬過這罪,便留條命看著新政如何推行;
熬不過,葬身河底,也算給被他們坑害的百姓墊了點東西。」
楊憲思索著,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麼,
王爺說的沒錯,殺人固然是雷霆手段,可讓這些蛀蟲在最苦最累的役作裡贖罪,
讓他們親手修補自己造成的禍害,這纔是更徹底的懲治,更是比殺戮更實在的「新政」。
老朱看完關於朱瑞璋應聘上崗的摺子,眉頭緊鎖,這應聘上崗和科舉取士各有好壞,
科舉以儒家經典知識水平和考試成績為核心標準,強調以文取士,
以儒家經典為考試內容,強化了中央對思想文化的控製,能夠統一思想,有利於社會穩定。
但壞處就是效率低,考試週期長、流程複雜,而且錄取人數有限,難以快速補充急需的專業人才。
而應聘上崗更注重實際技能、經驗或特定專長,類似以能取士,
針對性強,可以直接選拔某領域的專業人才,滿足具體崗位需求,
同時也靈活高效,用人部門可根據需求隨時招聘,快速填補職位空缺。
但壞處也顯而易見,那就是公平性低,可以依賴推薦或熟人介紹,容易形成小圈子,
這樣的話,寒門子弟的機會就會變少,加劇階層固化。
如果缺乏統一考覈體係,也可能因個人偏好選錯人,甚至滋生腐敗,
分散招聘還可能導致人才質量參差不齊,不利於全國性政策的統一推行。
如果把二者結合起來,效果會不會更好?
作為一個合格的政治家,老朱一下子就能想到很多二者的利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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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裡嘎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