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中午,朱瑞璋終於趕回來了,當踏進應天府的時候,新年的氣息撲麵而來
到處都是商販的叫賣聲,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朱雀大街的石板路上,推著糖瓜車的老漢敲起竹梆子,「咯嗒咯嗒」的脆響驚飛簷下麻雀,「麥芽糖瓜嘞——咬一口甜掉牙!」
竹筐裡的糖瓜裹著白芝麻,在暖陽下泛著琥珀光澤,引得一群冒著鼻涕的小孩兒追在後麵看
「凍梨!北邊來的凍梨」,戴著狗皮帽的粗獷漢子扯開嗓子,木桶裡黑黢黢的凍梨浸在冷水裡,破冰時濺起細碎冰晶
幾個小孩攥著銅板擠過來,看他用粗糙的大手掰開凍梨,琥珀色的梨肉冒著寒氣,咬下去作響
轉角處的蒸糕鋪蒸騰著白霧,老闆娘掀開竹籠屜,糯米混著紅棗的甜香瞬間漫過整條巷子,「棗泥糕嘞,新米現磨,不摻一粒陳糧」
深褐色的糕點上嵌著飽滿的金絲蜜棗,木鏟切下時顫巍巍的,撒上白糖桂花,引得挎著籃子的夫人駐足觀看
賣春聯的攤子前擠滿了人,讀書人模樣的人揮毫潑墨,狼毫在紅紙上龍飛鳳舞,「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墨跡未乾就被人搶著買走
更有財大氣粗的主顧當場加價,非要預定一副嵌著自家商號的春聯
賣煙花的小販點燃試放的「穿天猴」,「嗖」地竄上天空炸開
賣灶糖的姑娘搖著撥浪鼓,甜美的嗓音混著糖香「灶王爺吃了這糖,保您家來年歲歲甜」
賣羊肉泡饃的攤子前擠滿了人,都想搶先吃上一碗熱乎的羊湯
此起彼伏的叫賣聲中,整座城池都裹著蜜糖般的暖
朱瑞璋看到這般場景,不經意的笑了,人間值得
「讓開,讓開,」
突然,一個很不合時宜的聲音傳來,一群浪人們用生硬的漢語叫嚷著,手中武士刀隨意揮舞
一位賣花的老嫗躲避不及,被馬韁狠狠抽中肩膀,踉蹌著摔倒在地,竹籃裡的菊花灑了一路
一個倭國服飾的猥瑣男子騎著高頭大馬,身後跟著十餘名披甲浪人
他們橫衝直撞的穿行在朱雀大街上,馬蹄無情地碾碎路邊小販的菜筐,蘿卜白菜滾了滿地
猥瑣男居高臨下地望著地上掙紮的老嫗,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
他突然伸手,抓起老嫗的銀發用力一扯:「這就是大明子民?如此孱弱!」老嫗發出痛苦的慘叫,圍觀百姓敢怒不敢言,隻能握緊拳頭
「住手」
一聲怒喝傳來,朱瑞璋帶著侍衛趕來,玄色大氅隨風獵獵作響,他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那猥瑣男的衣領:「狗娘養的,在我大明的土地上,豈容你等放肆」
一巴掌將他打翻在地,然後抽出長刀
「唰」
寒芒閃過,醜陋的頭顱飛起
「好,殺的好,」周圍的百姓紛紛叫好
「八嘎呀路」
十幾名浪人抽出長刀朝著朱瑞璋殺來,但幾個呼吸之間就被弩箭射殺在當場
這時候,兵馬司的人才姍姍來遲,帶頭的是副指揮使趙從
看到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他眼神一凜,手按刀柄上前兩步:「何人在此生事?可知私殺番邦人等,當……」
話音未落,人群中突然爆出一聲怒喝,「趙大人好威風,這些倭賊當街欺辱婦孺,這位爺出手時,你們兵馬司的人怕還在醉仙居摟著角兒聽曲兒呢」
朱瑞璋看了一下,沒看到是誰說的話
圍觀百姓轟然應和,有人舉起被浪人砍破的酒旗,有人扯開衣襟露出鞭痕
趙從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放肆,這是來朝貢的倭國使臣,他們的過錯自有陛下問責,誰敢私自斬殺?」
馬上他們北城兵馬司的指揮使就要退了,現在正是他們四個副指揮使都卯足了勁兒往上爬的時候,在他負責的區域出了這麼大的事兒,他是彆想和其他人競爭了
忽然,他餘光瞥見朱瑞璋腰間暗繡雲紋的寶石革帶,心頭猛地一跳
那是他的頂頭上司兵馬司指揮使都不能能佩戴的配飾,他喉結滾動,正要開口,忽聞馬蹄聲如驟雨般由遠及近
「都散開」
隨著一聲暴喝,一隊甲冑鮮明的兵士衝開人群,為首之人身披玄色鎖子甲,腰間懸著鎏金錯銀的虎符令牌
朱瑞璋眯起眼睛,認出這是虎賁衛指揮使潘毅
潘毅翻身下馬,目光在浪人屍體和朱瑞璋身上來回掃過,突然單膝下跪抱拳行禮,「臣救駕來遲,請殿下恕罪」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副趙從雙腿一軟,「撲通」跪在沾滿血漬的青石板上
朱瑞璋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塵土,淡淡道,「把這些屍體拖去江邊喂魚,再查查醉仙居,至於……」
他掃過麵如死灰的副指揮使,「玩忽職守者,你自己看著辦吧,通知會同館,讓倭國使臣給本王一個交代,當街襲殺親王,好得很」
大明和倭國並沒有外交關係,而且現在的倭國並沒有統一,這時候倭國還處於室町幕府時期,存在南北兩個朝廷對峙的局麵
而且在地方上,各地守護大名擁有一定的勢力和自主權,他們在自己的領地上掌握著軍事,政治和經濟權力,是地方上的實際統治者
就是不知道這些使臣是哪一方勢力派來的
派人給老朱說了一聲,他就直接回了秦王府
這幾天在船上一直和楊冀安討論修建泉州港的事,這次說是他去考察,其實一直都是楊冀安在乾活,他直接成了甩手掌櫃
不過這幾天的討論和計劃也讓他身心俱疲
乾清宮,暖閣裡,「他孃的,殺的好」老朱聽到潘毅的彙報,怒不可遏「這群狗娘養的倭人,敢在咱大明的地界揚武耀威,反了天了,去,把那個副指揮使給咱砍了,沒卵子的慫貨,丟人現眼的東西」
「陛下,已經被臣當場砍了,秦王殿下下的令」潘毅大聲回答,這時候的武將都是非常有血性的
「嗯,砍得好」
洪武二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