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參將在旁邊聽得直咋舌,粗著嗓子道:「他孃的!這群小矬子倒會算計!合著咱們在前麵拚命,他們在後麵看戲?
要不咱直接派兵去抄了他們的老巢,看他們還敢不敢裝死!」
「急什麼?」朱瑞璋瞥了他一眼,
「咱們這次來,是要斷倭國的根,不是跟幾個豪強爭一時長短。
等咱們拿下京都,把足利和懷良都宰了,再把弟兄們散出去,到時候本王直接解了軍紀,讓兒郎們放開了殺、放開了搶。
屆時抓到他們手裡的兵,還能拿來幫咱們挖礦、運糧,不聽話的就閹了,再不行就拿給錦衣衛的弟兄們練手,省得弟兄們受累。」
這話一出,帳內頓時笑了起來。
張威湊過來,賤兮兮地補充:「王爺說得對!上次屬下都沒殺過癮,
到時候您就把這任務交給屬下,要是有敢偷懶的,先讓弟兄們用鞭子抽兩回,估計就能比狗還聽話。
要是還不行,屬下給他們下點兒畜生配種的藥,再給他們來個跨物種的交流,保證他們乖乖聽話,到時候咱們大明的銀子就多了去了!」
張威這話一出口,帳內空氣瞬間凝固。
周圍的人都下意識的遠離了他幾步,這是個狠人啊,聽聽,人言否?
這事兒他孃的是人能做出來的?不過,這事兒放在倭奴身上聽起來咋感覺這麼爽呢?
有個參將瞪大了眼盯著張威,像是程、在州府報上來的災荒文書裡算出賑濟糧數的人,汪大人……怕是少了些煙火氣。」
老朱沒說話,隻是轉過身,背著手往禦花園深處走。
那柄癢癢撓依舊在掌心輕輕敲著,節奏比方纔慢了些,卻像敲在李善長的心上。
「煙火氣?」老朱突然停在一處假山前,他伸手摸了摸冰涼的石頭,聲音低沉,
「咱看不是汪廣洋少了煙火氣,是你李先生眼裡,隻看得見胡惟庸那點『煙火氣』吧?」
李善長的後背瞬間冒了層冷汗,連帶著脖頸後的頭發都貼在了麵板上。
他不敢抬頭,隻能盯著老朱那布鞋,靴底沾著些泥土,這是他來求見老朱的時候,老朱剛從番薯地裡出來沾上的。
這位陛下向來如此,即便當了皇帝,也改不了農家子弟的習性,不像前朝的那些天子,走路都要太監在前麵鋪氈子。
可就是這份「接地氣」,才更讓他猜不透心思。
「臣不敢。」他的聲音穩了穩,
「臣舉薦官員,隻看是否合當職之需,斷不敢摻雜私念。
胡惟庸當年在吉安府通判時,曾遇上大水,城裡半數房屋被淹,糧商趁機哄抬米價。
他連夜帶人封了糧鋪,又從周邊州府調糧,三日內就穩住了民心,事後清點賬目,一文錢的虧空都沒有這份本事,臣自愧不如。」
老朱轉過身,目光落在李善長臉上。
那目光像帶著鉤子,要把他心裡的念頭都勾出來。
李善長迎著那目光,臉上依舊是恭敬的神色,隻是眼底的慌亂被他死死壓著。
「自愧不如?」老朱嗤笑了一聲,手裡的癢癢撓往假山石上敲了一下,
「李先生,你跟著咱一路打到現在,又幫著咱定賦稅、立律法,
咱登基那年,你都年過半百了,還在戶部衙門裡熬到三更天,胡惟庸那點本事,在你麵前算個屁!」
這話聽著像是斥責,可李善長卻鬆了口氣。
他知道,老朱肯說這種帶火氣的話,反倒比冷著一張臉好。
他順勢跪了下去:「陛下謬讚。臣不過是仗著跟了陛下早,多學了些皮毛。
如今臣年事已高,眼睛也花了,看公文都要讓人念,哪還能擔得起宰相的擔子?
胡惟庸正值壯年,精力足,又熟悉六部事務,讓他接替臣,臣放心,朝廷也能少些動蕩。」
老朱盯著他跪在地的背,看了好一會兒。
「起來吧。」老朱的聲音軟了些,伸手虛扶了一下,「地上涼,你這把骨頭怕是禁不起。」
李善長慢慢站起身,順手理了理袍角。
他抬頭時,正好看見老朱眼裡的一絲複雜,有對老臣的體恤,也有對權力更迭的考量。
他心裡清楚,老朱不是真的在問他「胡惟庸能不能當宰相」,而是在試探他有沒有放權的心思。
「陛下,」李善長斟酌著開口,
「臣還有一事要奏。胡惟庸雖有才乾,卻性子急,有時候難免會獨斷。若陛下真要任他為相,還需派個能製衡他的人在旁輔佐。」
老朱挑了挑眉,手裡的癢癢撓終於停了下來。
他把癢癢撓彆在腰間,雙手背在身後:「這個就不用你費心了,咱自有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