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良怎麼也沒想到,兩萬多武士居然沒能擋住明軍一天的時間,
他們引以為傲的『元寇防壘』就如同豆腐渣一樣,幾個時辰就土崩瓦解了。
幸虧他前一天晚上部署好之後就離開了,不然現在他怕也是成了明軍的刀下亡魂,
他像驚弓之鳥帶著一隊人馬不要命的朝著本州島的吉野而去,生怕明軍突然從那裡冒出來給他一下子。
矮小的懷良親王騎著矮小的瘦馬,馬蹄在崎嶇的山道上敲出急促的聲響,身後跟著的幾百武士,個個麵色倉惶。
「殿下,慢點!前麵太黑,看不清楚路,再跑馬要失蹄了!」貼身武士小野次郎勒住韁繩,聲音裡帶著哭腔,
跑了一路了,他們滴米未進,人和馬現在肚子都餓得咕咕叫。
懷良拽緊韁繩,胯下的黑馬發出一聲嘶鳴,前蹄高高揚起,險些將他掀翻,但他卻並未在意。
明軍……明軍怎麼會這麼快?」懷良喃喃自語,聲音發顫。
他至今想不明白,那道當年橫亙了多年,經曆了風吹雨打日曬的「元寇防壘」,為何在大明軍隊麵前如此不堪一擊。
他明明派了最精銳的菊池和兩萬餘武士守在那裡,要知道,這可是他將近三分之二的力量了,
和北朝打了這麼多年都沒死這麼多人啊,可到頭來,還是輸得一敗塗地。
「殿下,您說,咱們還能擋得住明軍嗎?」小野次郎像是尋求安慰一樣問道,
其實答案他心知肚明,但他不願意麵對,大和武士怎麼會如此不堪一擊?
懷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能,我大和民族人口五六百萬,對付區區十萬明人還不是手拿把掐?
隻要我們回到本州島,就能動員更多人一起抵抗明人入侵。」
他這話說得提氣,但身後的幾百武士卻沒有一個表現出激動的表情,要是所有人都真的這樣團結的話就不至於博多灣都守不住了,
要知道當年第二抵抗元朝的時候總的也才動員了十二萬人左右,而且當時的倭國處於鐮倉幕府統治時期,
雖然天皇也就是個擺設,幕府將軍是實際統治者,但各地的武士集團都服從幕府的調遣,共同抵禦元朝的入侵,
可現在是什麼樣?這話就是自欺欺人罷了。
感受到身後武士的士氣,懷良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流下來。
「大明……朱瑞璋……今日之辱,他日我必百倍奉還!」
就在懷良一行人艱難逃生時,博多灣的氣氛卻異常熱烈,
為了慶祝成功拿下博多灣,朱瑞璋下令犒賞三軍,博多灣的夜色被篝火染得通紅,
海風卷著烤肉的油脂香、麥酒的醇厚香,還有士兵們爽朗的笑罵聲、劃拳聲在臨時營地上空翻湧。
大明的銳士們大多脫了鎧甲,隻留內襯的粗布短打,露出的胳膊上或帶著新添的刀疤,或印著舊年的傷痕,卻沒人在意,
對他們來說,此刻手裡攥著的酒碗、嘴裡嚼著噴香的烤肉、眼前是同生共死的弟兄纔是最實在的痛快。
「來!老程,咱再走一個!」藍玉舉著酒碗,碗沿沾著肉屑,臉上還帶著未洗儘的血汙,笑得格外張揚。
程黑子也不推辭,粗壯的大手端著比藍玉還大一圈的海碗,「咕咚」一聲就灌下去大半,酒液順著嘴角流到脖子裡,
他抹了把臉,笑道:「藍老弟,咱說好了,下次再遇上那樣的小矬子,你可得讓俺先來,俺那鐵骨朵還沒砸夠呢!」
聞言周圍的士兵們鬨堂大笑,和北元士卒比起來,這群小矬子他們還真不怎麼放在眼裡。
朱棣在人群中不斷穿梭,很快就來到了藍玉和程黑子這裡,
小家夥懷裡抱著一把朱文正送的太刀,隔得老遠眼睛就直勾勾的盯著藍玉二人,今天他可是看到了他們的勇猛。
「藍將軍,你白天砍那個小矬子的時候,為啥不直接劈他腦袋?我看他躲得挺費勁的。」他竄到藍玉身邊,用刀鞘捅了捅藍玉道。
這話把周圍幾個士兵逗得直樂,藍玉放下酒碗,
咧嘴笑了一聲:「殿下,這就是你不懂了,那雜碎矮得跟個石墩子似的,劈腦袋咱得彎腰,
萬一他捅我褲襠咋辦?那咱老二不就遭老罪了嗎?」
他指了指自己鎧甲下擺的破口,「看見沒?這就是教訓,對付矮子,直接劈腦袋是可以,
但他要是魚死網破可就不好了,所以得先砍他胳膊腿,先讓他站不穩,再剁腦袋才省事。」
朱棣似懂非懂地點頭,又湊到藍玉身邊:「那我以後練刀,也先砍胳膊腿?」
「哈哈!有誌氣!」藍玉笑得拍了拍大腿,
「等打完這仗,末將教你耍刀,保證讓你砍得那些雜碎哭爹喊娘!」
瞅了一眼四周,沒看到朱瑞璋,他壓低了一點聲音:「你要是能征得秦王爺的同意,咱下次就抓兩個倭國雜碎給練練手。」
朱棣聽後呼吸都急促了幾分,瞪大眼看著藍玉,
聲音裡帶著點雀躍:「藍將軍,真……真能跟王叔說通?他白天還說我連臉都沒洗乾淨,哪配碰刀呢。」
藍玉剛灌下一口麥酒,聞言「噗嗤」笑出聲,酒液順著嘴角淌到下巴,
他隨手用袖子一抹:「你王叔那是嘴硬!他當年跟陛下打元兵時,比你大不了多少,不照樣提著刀衝?
你隻要讓他看見你不是來胡鬨的,他準鬆口。」
周圍一個絡腮胡兵卒笑著喊:「四殿下,您要是真敢上,俺們給您搭把手!抓倆瘦弱點的倭奴,保證讓您砍得順手!」
另一個則打趣:「但可彆讓倭奴反過來把您拎走嘍!!」
朱棣臉一紅,梗著脖子:「放屁,小爺我能揮得動長槍!纔不會被倭奴拎走!」
旁邊程黑子啃著塊烤得油滋滋的烤肉,含糊不清地插了嘴:「四殿下,你可彆聽這藍玉瞎吹!秦王爺那脾氣,發起火來能把船板跺穿,
你要是敢偷偷摸去戰場,他非把你關在艙裡啃乾饅頭不可!」
朱棣立刻梗著脖子瞪過去,小胸脯挺得筆直,太刀在手裡轉了個圈:「我纔不偷偷摸摸!我要讓王叔知道,我能幫上忙!
剛纔打掃戰場時,我還幫著抬傷員呢,他們都誇我力氣大!」
「哦?抬傷員了?」
藍玉挑著眉湊過來,故意伸手在朱棣胳膊上捏了捏,隻摸到一層薄薄的少年肌肉,卻還是誇張地咋舌,
「謔!這胳膊確實有點勁!比當年老程有次上戰場時強多了,那時候老程還被元兵追得滿山跑!」
程黑子頓時急了,把烤肉往地上一放,油手在衣襟上蹭了蹭,就要跟藍玉理論:「你放屁!老子當年那是故意誘敵!
誰像你,有次打仗就被流箭射穿了褲襠,嚇得就差抱著馬脖子哭,說你藍家差點無後了!」
篝火旁的士兵們頓時鬨堂大笑,朱棣也跟著笑,卻沒忘了正題,
拽著藍玉的袖子追問:「藍將軍,要是王叔不同意,你偷偷抓兩個來給我殺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