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定睛一看,這倆蓬頭垢麵的小家夥可不就是小朱棣和朱橚嗎?
朱標還不確定的揉了揉眼睛,
朱瑞璋又確認了一眼,沒錯了,這倆「小乞丐」就是朱棣朱橚無疑了,指定是大軍還沒開拔的時候就躲在船上了。
就連一直穩著神色的王保保都挑了挑眉,
誰能想到,這十萬大軍的艦隊裡,還是指揮艦上,居然藏了兩個半大的娃娃,還是當今陛下的四皇子和五皇子?
張威苦著臉往前湊了兩步:「殿下,末將是在底層貨艙裡找著的。
兩位小殿下不知從哪弄了袋乾糧,躲在裝淡水的木桶後麵,要不是今晨搬淡水時聽著動靜,還真沒發現……」
他說著,指了指倆小孩手裡攥著的乾硬白麵饅頭,那饅頭邊角都被啃得坑坑窪窪,沾著不少艙底的灰。
「末將瞧著不像尋常人家孩子,問了半天才說清是四皇子和五皇子,不敢擅作主張,隻能給您帶來。」
朱文正湊過去,伸手撥了撥朱棣的頭發,露出那張沾著灰卻依舊亮著眼的小臉,
忍不住笑出了聲:「嘿!朱小四,你小子膽兒夠肥啊!四叔在應天把你們看那麼緊,你還能鑽到軍船上來,是不是跟哪個水手串通好的?」
朱棣被他撥得一偏頭,卻沒躲,反而梗著脖子抬頭看朱文正,
聲音還有點啞,卻透著股不服輸的勁兒:「大堂哥,你莫要憑空汙人清白,是我自己躲的!跟彆人沒關係!
我聽說王叔要去打倭奴,我也想來看看,我想知道怎麼打仗,將來好幫大哥守天下!」
旁邊的朱橚被這陣仗嚇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攥著朱棣的袖子,小聲道:「四哥,我……我想家了……」
朱棣聞言把朱橚往自己身後護了護,小胸脯挺得筆直,明明眼神裡還藏著點怯意,
嘴上卻硬邦邦的:「王叔,是我帶五弟來的,跟彆人沒關係!你要罰就罰我!」
朱標一看弟弟這模樣,連忙上前一步,把倆孩子拉到自己身邊,
對著朱瑞璋躬身道:「王叔,小四和小五年幼,定是一時貪玩才躲上船的,他們不懂戰事凶險,您彆生氣,我會好好看著他們,絕不讓他們添亂。」
「貪玩?」
朱瑞璋氣笑了,他往前走了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朱棣,
抬手給了他一個腦瓜崩:「你倒是說說,你這玩是想玩什麼?玩倭寇的刀?玩海裡的浪?還是玩倭國的娘們兒?
這是去打仗,可不是去應天城外放風箏!」
朱棣被他彈得捂著額頭往後縮了縮,卻還是梗著脖子:「我不想在宮裡讀書!王叔要去打倭寇,我想跟著看,將來我也要像王叔一樣,帶兵保護大明!」
這話一出,甲板上不少親兵都在偷偷憋笑——這四皇子倒是跟殿下一個性子,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勁。
朱文正最先忍不住,粗著嗓子道:「嘿!你這小屁孩,還想帶兵?知道倭寇的刀有多快嗎?再敢胡鬨,把你扔回應天去!」
「扔不回去了。」
朱棣狡黠的接話道:「咱算著呢,大軍已經啟航好長時間了,現在離長江口都老遠了,
要送回去得派快船,還得派個將軍護送,一來一回不知道多少天,會誤了戰事。」
「哈哈哈…」他這話逗笑了所有人,
「那你還挺厲害的哈?」朱瑞璋也是笑著道,
藍玉搓了搓下巴,看著倆小爺倒是覺得新鮮:「殿下,依末將看,這倆小爺既然敢躲上來,也是個有種的。
不如就留在船上,讓太子殿下看著,正好讓他們見識見識,咱大明將士是怎麼打倭奴的,也省得在宮裡嬌生慣養,不知道外頭的苦。」
「你他孃的說得輕巧!陛下聽到你這麼說,看他不扒了你的皮。」朱瑞璋瞪了他一眼,
「這是跨海作戰,刀劍無眼,要是倆小家夥有半點閃失,咱們誰都沒法跟陛下交代!」
他話雖狠,眼神卻掃過朱棣攥緊的小拳頭,這孩子眼底有光,真不愧是曆史上的永樂大帝,這股子勁兒,跟老朱一樣。
王保保這時上前一步,語氣沉穩:「殿下,末將倒有個提議。
如今送回是來不及了,不如將兩位小殿下安置在「鎮海號」上,派兩名得力親兵專門照看,平日裡不許他們靠近甲板邊緣和夥房、軍械庫這些地方。
飲食就按普通士兵的份例來,不讓他們搞特殊,既保了安全,也能讓他們體驗軍中生活,知道戰事不易。」
朱瑞璋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朱標身上。
朱標連忙道:「王叔放心,我每日都會去看小四和小五,絕不讓他們亂跑。若是他們敢不聽話,我第一個罰他們!」
「行。」
朱瑞璋終是鬆了口,指了指朱棣和朱橚:「倆小兔崽子聽著,從今日起,就按王將軍說的辦。
每日寅時起身,跟著親兵去打掃甲板,還要幫夥房洗菜,傍晚跟著標兒讀書,
敢偷懶耍滑,王叔我就把你們關在艙裡,直到打完仗再放出來!」
朱棣眼睛一亮,連忙點頭:「我不偷懶!王叔,我還能幫著瞭望手看遠方,我眼神好!」
「你?」朱瑞璋挑眉,
「先把你臉上的灰洗乾淨再說。張威,你現在就帶他們去洗漱,改兩套士兵的衣服換上,再給他們安排住處。
記住,一切按照普通士卒大的標準來!」
「是!」張威鬆了口氣,連忙領著倆孩子往船艙走。
朱橚還拉著朱標的衣角不肯放,朱標拍了拍他的手:「五弟乖,跟著張將軍去,大哥晚些就來看你。」
看著倆孩子的背影消失在視野後,朱文正還在嘟囔:「這倆小祖宗,真是添亂。要是讓四叔知道了,指不定要罵咱們辦事不力。」
「陛下要是知道了,第一個罵的是我。」朱瑞璋無奈地搖了搖頭,
「不過也好,紙上得來終覺淺,讓他們看看這戰場,總比在宮裡聽先生講書強。
將來他們要撐起大明的,總不能連血是什麼味都不知道。」
他這話一出,眾人都沉默了,隨即又點了點:「還是王爺思慮周到。」
甲板上的風又大了些,吹得戰旗獵獵作響,遠處海天一色,沒有岸,隻有無邊無際的藍,連著天際線。
朱瑞璋走到船舷邊,望著遠方,想起之前跟朱標說的那個夢,那可不是夢啊,他這一戰可是奔著亡國滅種、一個不留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