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房內,蘭寧兒似是聽到了外麵的聲音,原本渙散的眼神驟然聚起一點光。
穩婆趁機喊道:「娘娘聽到陛下的話了吧!再加把勁!就差最後一下了!」
蘭寧兒咬緊牙關,拚儘全身力氣往下掙。
她能感覺到孩子在一點點往下走,可劇痛也隨之達到了頂峰,五臟六腑都像被揉碎了再重新拚接。
她眼前陣陣發黑,耳邊隻剩下自己的喘息聲和穩婆的吆喝聲,身體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隻想就此昏睡過去。
「娘娘!不能睡!千萬彆睡!」貼身侍女見她眼皮耷拉下來,急得眼淚直流,伸手用力掐了掐她的虎口,
又按照太醫所說在她舌頭下含了參片:「小世子還等著您呢!王爺還等著您呢!」
「王爺……」蘭寧兒猛地驚醒,是啊,她還要等朱瑞璋回來,還要親手把孩子交到他手上。
她深吸一口氣,攢起最後一絲力氣,隨著穩婆的口令再次發力。
這一次,腹中的墜痛感突然減輕了許多,緊接著,一聲響亮的啼哭劃破了產房的死寂。
「生了!生了!是個小世子!」
穩婆興奮地大叫起來,雙手穩穩接住那個渾身通紅的嬰兒,飛快地剪斷臍帶,用乾淨的繈褓裹了起來。
蘭寧兒聽到哭聲的那一刻,緊繃的神經驟然鬆懈,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產房外的老朱和馬皇後聽到那聲啼哭,同時停下了動作,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狂喜。
朱元璋一把抓住馬皇後的胳膊,聲音都在發抖:「聽到沒?哭了!咱的大胖侄兒!是小子!
謝天謝地,重九終於有後了,咱能給爹孃一個交代了。」
馬皇後沒空搭理他,連忙吩咐女官:「快,讓穩婆抱出來讓陛下瞧瞧,再問問女醫,王妃怎麼樣了。」
沒一會兒,穩婆抱著繈褓快步走了出來,
小心翼翼地跪在地上:「啟稟陛下、皇後娘娘,是位小世子,六斤八兩,哭聲洪亮,結實著呢!」
朱元璋連忙湊過去,小心翼翼地掀開繈褓的一角。
隻見裡麵皺巴巴的小嬰兒皺著眉頭,閉著眼睛,小嘴巴還在一撅一撅的,哭聲中氣十足。
他頓時樂開了花,粗糙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嬰兒的小臉蛋,軟乎乎的觸感讓他瞬間放輕了動作,
連說話都溫柔了許多:「好小子,真給咱老朱家長臉!跟你爹小時候一個樣,哭聲都這麼有勁!」
馬皇後也湊過來瞧了瞧,見孩子眉眼依稀有些蘭寧兒的影子,欣慰地點點頭:「好孩子,以後可要好好孝順你娘,這次可算讓你娘遭罪了。快抱下去好好照料,彆凍著了。」
這時,幾個女醫也從產房裡走了出來,躬身行禮:「陛下,皇後娘娘,王妃娘娘隻是脫力暈過去了,臣已經開了補氣血的方子,喝下去歇幾日便能好轉。
隻是王妃生產時耗力過甚,後續需得好好靜養,切不可勞累。」
「那就好,那就好。」
馬皇後鬆了口氣,連忙吩咐人去煎藥,又對幾位女醫道,「你們辛苦了,這幾日你們就和幾位太醫在王府守著,有任何情況隨時稟報。」
老朱卻還在盯著那繈褓的方向傻笑,嘴裡念念有詞:「重九這小子,回來準得樂瘋。
咱這當大伯的,得給大侄兒準備個見麵禮,嗯,就把咱那柄虎頭刀給他留著,等他長大了教他耍刀!」
馬皇後聞言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孩子剛生下來,你就想著耍刀?先讓寧兒好好休養纔是正經。」
她轉頭對女官吩咐,「把宮裡最好的人參和其他上好的補品都再送些過來,還有那些軟和的布料,給小世子做衣裳用。」
正說著,太子朱標帶著幾個弟弟也趕了過來。
朱標先是給朱元璋和馬皇後行禮,然後輕聲問道:「父皇,母後,嬸母和小弟都安好?」
「都好!都好!」朱元璋心情大好,拍了拍朱標的肩膀,
「你嬸母隻是累暈了,你小堂弟結實著呢!回頭讓你幾個弟弟都學學好,可彆給你堂弟教壞了!」
朱樉、朱幾個連忙躬身應是,
朱棣卻偷偷踮著腳往產房的方向瞟,心裡嘀咕著:這小堂弟可真會挑時候,簡直是他的福星,要是晚生一會兒,自己的屁股怕是要開花了,
以後長大了,一定要把最好看的小宮女送給他。
老朱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伸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彆以為這事就完了!等你嬸母好些了,咱再跟你們算賬!不過今兒個大喜,咱先饒了你們這一回。」
朱棣連忙縮了縮脖子,嘿嘿笑了兩聲,心裡暗自慶幸這小堂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蘭寧兒再次醒來時,已是深夜。
產房裡的水汽和血腥味已經散了,隻剩下淡淡的藥香和嬰兒的奶香味。
她動了動手指,隻覺得渾身酸軟無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
「娘娘,您醒了?」侍女一直守在床邊,見她睜開眼睛,連忙湊了過來,眼圈還是紅的,「您可算醒了,嚇死奴婢了!」
蘭寧兒眨了眨眼,沙啞地問道:「孩子……孩子呢?」
「小世子在旁邊的搖籃裡呢,睡得正香。」侍女連忙指了指床邊的描金搖籃,
「皇後娘娘特意讓人找了最好的乳母,剛喂過奶,您放心。」
蘭寧兒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隻見搖籃裡的小嬰兒蜷縮著身子,呼吸均勻,小臉蛋粉嘟嘟的,比剛出生時舒展了許多。
她的心瞬間軟成一片,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這是喜悅的淚,也是委屈的淚。
侍女連忙遞過帕子:「娘娘,您剛生完,可不能哭,傷眼睛。
陛下和皇後娘娘都在外頭守了大半天,見您沒事纔回宮的,還說等您醒了就來看您呢。」
蘭寧兒接過帕子擦了擦眼淚,輕輕點了點頭。
她想伸手去摸摸孩子,可胳膊卻重得抬不起來。
侍女見狀,連忙扶著她的胳膊,慢慢挪到搖籃邊。
蘭寧兒的手指輕輕拂過嬰兒柔軟的頭發,觸感溫熱而真實,她嘴角終於露出了生產後的第一個笑容,這一刻,之前受的罪都值了。
回到皇宮的老朱可就糾結上了,一邊不停的踱步一邊在嘴裡嘀咕:「叫啥名兒好呢!」
「我說重八,你能不能彆在我眼前晃來晃去的了,晃得我頭暈。」馬皇後見狀沒好氣的開口,
「再說,那是重九的孩子,肯定要讓他自己取名字的。」
老朱聞言不樂意了:「妹子,你這話可不對,咱纔是老朱家的大家長,咱怎麼不能給孩子取名,
重九那小王八蛋回來要是敢呲牙,你看咱抽不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