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陵川聽到「騎射」,眼睛又亮了:「姐夫,皇子也愛騎射嗎?他們射箭準不準?
我上次用彈弓打斑鳩,十下能中八下呢!」
朱瑞璋挑了挑眉,故意逗他:「哦?這麼厲害?那你去了大本堂,可得跟諸位皇子比一比。
不過騎射和彈弓可不一樣,拉弓要用力氣,還得瞄準,可不是光靠準頭就行的。」
「我不怕!」蘭陵川攥緊了拳頭,粥也顧不上喝了,
「我現在就去練力氣!府裡不是有石鎖嗎?我去搬石鎖!」說著就要起身。
「先把粥喝完。」蘭以權把他按回椅子上,
「做事毛毛躁躁的,成不了大事。就算去練力氣,也得先吃飽飯,不然沒力氣搬石鎖,反倒砸了腳。」
蘭陵川隻好坐下,三口兩口喝完了碗裡的粥,又抓了個包子塞進嘴裡,
含糊不清地說:「爹,我吃完了,我去搬石鎖了!」
說完就往院外跑,錦袍的下擺掃過門檻,差點又摔一跤,惹得眾人都笑了。
蘭以權看著他的背影,笑著搖頭:「這性子,要是學騎射,準能學得快。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堅持住,彆練兩天就嫌累。」
「放心吧,」朱瑞璋喝了口茶,語氣篤定,
「這孩子是沒找到喜歡的事。之前讓他背書,他覺得枯燥;如今有了騎射這個盼頭,自然會堅持。」
蘭以權聞言,點了點頭:「還是殿下看得透徹。這孩子就像匹小野馬,得找對韁繩,才能好好引導。」,
劉氏收拾著碗筷,笑著說:「隻要他能好好學,不闖禍,我就知足了。將來就算成不了大將軍,能守著家,也是好的。」
幾人又聊了會兒家常,朱瑞璋看了看天色,晨光已經透過窗紙照進堂屋,
廊下的燈籠也滅了:「嶽父,嶽母,我該回府了。陵川那邊,我下午就讓人來接他,去大本堂熟悉一下環境,認識認識先生和皇子們。」
蘭以權忙起身相送:「殿下慢走,勞煩你多費心了。」
劉氏也跟著起身。
蘭陵川搬完石鎖,累得滿頭大汗,春桃端來水讓他擦臉:「少爺,您歇會兒吧,搬這麼多石鎖,小心累著。」
「不累!」蘭陵川擦了把汗,臉上滿是興奮,
「我得趕緊練力氣,下午姐夫就派人來接我去大本堂了,我可不能讓皇子們笑話我沒力氣!」
他說著,又想去搬石鎖,卻被蘭以權叫住了。
「川兒,過來。」蘭以權站在書房門口,手裡拿著一本書,是《孫子兵法》,
蘭陵川跑過去,好奇地看著書:「爹,這是什麼書?不是《千字文》吧?」
「這是《孫子兵法》,」蘭以權把書遞給她,
「雖然你要學武,但也得懂點兵法道理。下午去大本堂,先生可能會問你,你先看看,不懂的地方問我。」
蘭陵川接過書,翻開程。
他知道自己這位引路人素來喜怒不形於色,可今天在朝堂上,他分明瞥見對方袖口沾了點芝麻糖糕的碎屑,
想來昨夜秦王府的議事,怕是真談得熱絡。
他心裡揣著事,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著,想開口,又怕撞了丞相的忌諱。
直到馬車停在李府朱漆大門前,門房快步上前撩開車簾,李善長才緩緩睜開眼。
他沒急著下車,反而看向胡惟庸,聲音壓得低:「馬車上的話,到書房再說。」
胡惟庸心裡一凜,忙點頭應下。
進了書房,李善長往太師椅上一坐,端起侍女剛沏好的茶,先呷了一口。
茶氣氤氳裡,他才抬眼看向站在下方的胡惟庸,沒有說話。
「李公,」胡惟庸終於還是先開了口,聲音壓得極低,
「昨夜秦王殿下召諸位國公議事,如今京裡上層都在傳,說這水泥能定國安邦,既是大險,也是大利。
這水泥要是鋪開,怕是親近秦王那些人的腰包,又要鼓上一圈了。」
李善長嘴巴動了動,隻慢悠悠地吐出一句:「鼓不鼓,要看誰來掌這鼓槌。
秦王說讓戶部統籌定價、調配原料,這話聽著是把權柄給了咱們,可你再想想——原料在哪?」
這話像根針,輕輕戳破了胡惟庸心裡那點算計。
他眉頭微蹙,往前湊了湊:「您是說,勳貴們明著交三成水泥給朝廷,暗地裡卻能把控原料?
可秦王不是說了,朝廷直接掌控四處窯場嗎?」
「四處?」李善長終於睜開眼,眼底帶著幾分譏誚,
「大明的地界,比這四處好的原料產地,沒有十處也有八處。
徐達、常遇春他們要是想找,隨便劃一塊地,就能開窯。
秦王定的規矩是『按原料儲備量買使用權』,可這『儲備量』是誰來算?還不是地方官報上來的數?
那些地方官,見了國公爺的令牌,敢多算一分,還是敢少算一寸?」
胡惟庸皺了皺眉:「這裡麵的關節,還請李公指點。」